物是人非(已改)

牵丝阁不再是那个被无形屏蔽笼罩、死寂孤独的堡垒,它重新锚定于仙境的虚空,白金色的傀儡丝线在穹顶流转,发出细微而熟悉的嗡鸣,仿佛一切从未改变

可一切,都已天翻地覆

庞尊失魂落魄地走在空旷寂静的回廊里,脚步虚浮

指尖死死攥着那串冰冷破碎的翠绿手串,裂痕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绞痛

熟悉的景物映入眼帘:他曾练习控制雷霆却总是不小心劈焦的庭柱,上面还有寂云深后来亲手修补的细微痕迹;他赌气躲藏过、最后总是被寂云深精准找到的偏僻书架角落;那张他缠着寂云深非要一起午睡、最后总是被嫌弃地推开却依旧会给他盖上层薄毯的软榻……

儿时的记忆,如同挣脱了闸门的洪水,疯狂地涌入脑海,翻滚着,撕扯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神

寂云深

那个看上去总是冷冷淡淡、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哥哥

可他会默默收走自己被雷霆灼伤后偷偷藏起来的、染血的绷带,换上最好的伤药

他会在自己因为控制不好力量而沮丧时,看似随意地丢过来一本古籍,上面用红笔圈出的正是关键诀窍

他会在每一个雷雨交加、自己因为力量躁动而难以入眠的深夜,静静地坐在外间看书,直到自己呼吸平稳

他身体不好,脸色总是苍白,偶尔会咳嗽,但每一天总有清醒的时候,会督促自己修炼,会检查课业,会用那双沉静的墨眸看着自己,虽然话不多,却从未缺席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自己越来越渴望力量,越来越不甘心只待在牵丝阁这一方天地?

是外界关于灵犀阁、关于力量的传说听得多了,心思也活络了?

是觉得哥哥的管束成了枷锁,那看似冷淡的态度是对自己的不认可?

最后一次争吵……爆发得如此激烈

他执意要离开,要去证明自己,要去争夺灵犀阁的席位

寂云深前所未有地强势反对,甚至动用了傀儡丝线阻拦他

溯欢在一旁,说着尖酸刻薄、质疑他能力的话

鹤烛则用星辰之力干扰他的感知,制造出令人烦躁的幻象

三人联手,如同冰冷的墙,将他所有的诉求和愤怒都狠狠驳回

他在牵丝阁再一次回到仙境的时候才明白,那场“逼离”,漏洞百出

以寂云深的能力,若真铁了心要拦他,他根本走不出牵丝阁大门

溯欢的毒舌背后,眼神深处藏着的不是嘲讽,而是不忍

鹤烛的幻象看似干扰,实则一次次将他从最危险的能量暴走边缘拉回

他们……是故意的

用最决绝的方式,演了一场戏,逼他离开

而他呢?

半自愿

是的,半自愿

心底那点对自由和力量的渴望,那点不被认可的委屈和叛逆,在当时被无限放大,掩盖了所有的不对劲

他几乎是顺着他们给出的“理由”,带着被“背叛”的愤怒和证明自己的执念,冲出了那个他视为牢笼的家

然后呢?

他刚离开不久,甚至可能还没在仙境站稳脚跟……

那冰冷无情的“力量”就瞬间降临

强制屏蔽!

彻底抹除牵丝阁的存在坐标

那不是巧合,那是确认了他这个“变数”、这个寂云深最大的“软肋”离开后,立刻发动的精准打击

它要将寂云深彻底孤立,切断他所有的外部联系和支援!

而自己……自己这个傻子,竟然还在外面为了那可笑的“证明”,跌跌撞撞,甚至一度怨恨着里面那个独自承受了所有、为他争取了一线生机的人

直到很久以后,牵丝阁的屏蔽因为某种原因偶尔松动,他才有机会冲回去

看到的,却是哥越来越频繁的昏迷,脸色也更加难看,以及不断加重的伤势……

他当时只以为是旧伤复发,以为是哥不爱惜身体,却从未想过,那是在与一股何等恐怖的意志对抗中,一点点被磨灭生机

庞尊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跪倒在地,额头狠狠抵着冰冷的地面,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泪水混合着巨大的悔恨和痛苦,汹涌而出,砸落在牵丝阁冰冷的地面上

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以为的束缚,是哥哥用命换来的庇护

他以为的冷漠,是哥哥深藏于心的守护

他以为的背叛,是哥哥精心设计的、用自污方式为他争取的生路

而他……却直到那具傀儡身体在眼前消散,直到握住这串破碎的锚点,才恍然醒悟

这迟来的醒悟,如同最锋利的刀,将他那颗早已破碎的心,凌迟得鲜血淋漓

空旷的牵丝阁内,只剩下他压抑不住的、绝望的痛哭声,在寂静的回廊中久久回荡

儿时的温暖与如今的冰冷真相,交织成最刻骨的悔恨,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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