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倾向性

光芒仿佛有意识般，精准地梳理着庞尊体内每一处受损的经络，抚平每一丝暴走的能量乱流，甚至连他因常年战斗积累的、几乎被忽略的暗伤旧疾，都被这光芒轻柔地触及、修复

庞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光芒的流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不，寂云深不会有专注这种情绪

但为什么……对他如此“细致”？

他被迫站在原地，感受着那冰冷力量带来的、违反他意志的温暖修复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寂云深，那张脸依旧完美无瑕，如同冰雕，银色的瞳孔倒映着他狼狈的身影，里面只有纯粹的、执行修复指令的冰冷计算

可为什么……为什么当那光芒流过他心口，拂过那被绝望和愤怒反复撕裂的位置时……

会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捕捉的……暖意？是错觉吗？是力量本身的特性吗？

庞尊眼睛中愤怒和不甘依旧翻涌，但深处，那死死压抑的希冀，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不受控制地荡开了一丝涟漪

寂云深似乎并未察觉庞尊复杂的心绪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修复”这个指令上

当庞尊身上最后一道伤口愈合，体内最后一丝湮灭能量被净化，能量核心重新稳定运转后，那包裹着他的乳白色光芒才缓缓收敛

庞尊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筋骨，难以置信地发现，不仅伤势痊愈，连状态都恢复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仿佛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洗礼

他抬头，再次撞入那双冰冷的银瞳

寂云深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仿佛修复完成，目标就已达成

他转向那片被摧毁了大半的灰色湖泊残骸，以及那些破碎的情感结晶

乳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这次却带着净化和湮灭的双重特性，如同无形的火焰，温柔却彻底地焚烧着残留的污染和绝望气息，同时释放出稳定的空间能量，加固着濒临崩塌的地下室结构

就在这片狼藉被快速清理、空间趋于稳定之际——

嗡！

一股宏大、厚重、仿佛承载着世界本身重量的规则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一个身着玄色长袍、面容沉静威严的身影，直接穿透了尚未完全稳定的空间结构，出现在众人面前

世王的眼神瞬间扫过全场

看到破碎的灰色湖泊正被净化，空间结构在加固

看到颜爵和水清漓安然无恙，气息平稳

最后，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寂云深身上，以及……

站在寂云深不远处，虽然浑身血污但气息澎湃、伤势尽复的庞尊身上

世王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他刚才强行承受规则反噬稳固通道，感应到寂云深力量爆发的空洞与不稳定后，立刻不惜代价直接撕裂空间追来

他预想中会看到一片狼藉的毁灭景象，甚至可能看到重伤的同伴

然而眼前的景象……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寂云深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残局，修复空间

庞尊……那个本该伤势最重、甚至可能被寂云深失控力量波及的庞尊，不仅完好无损，其气息之澎湃、状态之完美，甚至……

远超他进入人类世界之前？！

那绝不是简单的伤势恢复能达到的程度

那更像是……被某种极其高阶、极其纯粹的生命本源力量彻底洗礼过

世王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表象，直接触及规则的本质层面

他“看”到了！

在寂云深周身那冰冷、纯粹、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规则力量流中……

在那些执行着“修复”、“净化”、“稳定”等的能量轨迹深处……

存在着极其细微、如同蛛丝般难以察觉的扰动

这些扰动并非无序的混乱，而更像是一种偏向性

它们如同无形的触须，在寂云深执行指令时，极其隐晦地、不自觉地……

向庞尊所在的方向倾斜了更多的规则权重和能量配给

尤其是在修复庞尊伤势的过程中，那种规则层面的“倾斜”达到了一个峰值

这违背了“绝对理性”下的最优资源分配原则

这违背了寂云深此刻应有的“无差别”状态

世王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情感磨灭……绝对理性……空洞？

那现在这些规则层面、对特定目标、无法用逻辑解释的“倾向性”……又是什么？！

他沉静威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深深的探究

那双仿佛能洞悉万物规则的眼眸，死死锁定了寂云深那看似冰冷无波的银发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