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叶罗丽7-雪泠
冰公主并未在净水湖停留太久。带着雪泠大致参观完水玲珑宫那令人惊叹的内部景致后,她便向水王子告辞。
水王子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作挽留,兄妹间的告别一如他们的相见,简单而淡漠。
离开净水湖,重新回到森林边缘,雪泠以为她们要返回冰晶川了,便轻声问道:“殿下,我们是要回去了吗?”
冰公主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森林的另一个方向,语气依旧平淡:“不,难得出来一趟,既已见了哥哥,便再带你去拜访一个人。”
雪泠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好奇。
能让殿下主动拜访的,除了水王子,仙境里恐怕寥寥无几。
冰公主没有多解释,再次召唤出冰莲花,载着雪泠向着某个特定的方向飞去。
她们穿过缭绕的云雾,最终降落在一处充满东方雅韵的秘境入口前。这里灵气氤氲,与森林的生机、净水湖的宁静、冰晶川的纯粹都截然不同。
入口处没有宏伟的大门,只有一道由深色墨竹编织而成的垂帘,竹条间缠绕着淡青色的雾气,显得神秘而雅致。
帘外立着两尊半人高的石砚,砚台内盛着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泛着微光的墨色液体。
“这里是墨竹轩,艺术之灵颜爵的居所。”冰公主简单介绍了一句,便率先走向那“竹影帘”。雾气在她靠近时自动向两侧分开,竹帘上也瞬间浮现出几片墨色竹叶的印记,随即又消散不见。雪泠赶紧跟上。
穿过竹帘,眼前的景象让雪泠眼前一亮。
庭院开阔,地面铺着浅灰色的云纹青石板,缝隙间探出纤细的墨色竹笋,充满奇趣。
庭院两侧种满了名为“墨叶竹”的竹子,竹竿深黑,竹叶却泛着浅青光晕,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竟奇妙地像是毛笔在宣纸上滑动的声响。
竹下点缀着几丛墨菊,花瓣墨色浓淡有致,花蕊却是亮眼的金色。偶尔有花瓣落下,触地即化作一张张迷你的水墨画,画着山水鸟兽,旋即融入地面,仿佛从未存在过。
庭院中央有一方清澈的“映画池”,池底铺着细碎的墨色晶石。
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巨大的玉色荷叶,叶心托着的晨露里,竟映照着一幅幅微缩的、景色还在缓缓变幻的山水画卷,神奇异常。
池边设着汉白玉的石桌和竹编软椅,整个庭院将自然之景与艺术之韵完美融合,既随性又处处透着匠心。
她们沿着石板小径向主室走去。主室名为“画心堂”,更为奇特。
墙面并非普通材质,而是由无数宣纸叠加、经仙力固化而成的“纸墙”。此刻,墙上正缓缓浮现、流动着水墨绘成的山水纹路,仿佛有无形的画笔在不断挥毫。
画心堂中央,一张巨大的墨玉画案后,正站着一位仙子。
他身姿修长,穿着一袭融合了中国风与多元艺术元素的衣袍,衣料上印满了墨迹、梅竹、山川等斑斓纹样,色彩丰富却不显杂乱,宛如一幅行走的画卷。
一头长及膝弯的灰底长发,左侧刘海是一抹艳红,右侧则是紫红渐变,发间点缀着碧月玉石和金链头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对标志性的、尖俏的狐狸耳朵,彰显着他色彩之狐、艺术之灵的身份。
他此刻正手持一支缠绕着金色云纹的仙笔,在一张铺开的宣纸上专注作画。听到脚步声,他并未立刻抬头,只是那对灵敏的狐耳轻轻动了一下。
冰公主和雪泠走近,并未出声打扰。
雪泠好奇地瞥了一眼画案上的画作,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画上描绘的,正是冰公主站在冰莲花上,清冷绝尘的侧影,笔触细腻传神,将冰公主那份独特的气质捕捉得淋漓尽致。
颜爵终于落下最后一笔,这才慢悠悠地放下仙笔,抬起了头。
他有一双琥珀色的椭圆瞳孔,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仿佛染着淡淡的彩妆,唇角天然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既显灵动,又蕴着一份雅致与从容。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冰公主身上,那双桃花眼中瞬间漾开真切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打破了之前的专注与平静。
“阿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尾音微微上扬,透着熟稔,“真是稀客,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墨竹轩了?难道是特意来看我的?那真是小生的荣幸。”
他说话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精致的折扇,“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动,更添了几分风流倜傥。
他的目光在冰公主身上快速扫过,那敏锐的艺术家之眼立刻察觉到了她比上次见面时似乎又清减了些,周身那属于冰雪的寒意也似乎不如以往凛冽。
一丝极淡的担忧在他眼底掠过,但他很好地掩饰住了,并未点破。他知道冰公主的骄傲。
“随意走走。”冰公主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她似乎并不想多谈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侧了侧身,让出身后的雪泠,“这是雪泠,我冰晶川的雪莲花仙灵。”
颜爵的目光这才转向雪泠,那双桃花眼带着审视,却并不让人感到冒犯。
他的视线飞快地掠过雪泠周身,在她那身明显由冰公主仙力加持过的“流云映雪裙”上停顿了一瞬,最后,定格在了她发髻间那支流光溢彩、气息与冰公主同源,甚至更为精纯强大的“雪魄凝华簪”上。
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颜爵是何等人物?灵犀阁司仪,见识过仙境无数珍宝,更是洞察入微。
这支发簪无论是材质、工艺还是其中蕴含的冰雪本源之力,都绝非寻常之物,绝对是冰公主耗费了不少心血和珍贵材料炼制而成的。
能让她赠出如此重礼,并亲自带到他面前……
颜爵心中立刻有了计较。他脸上那公式化的、对待陌生访客的礼貌笑容,瞬间变得真切了许多,眼中也多了几分探究与兴趣。
“哦?”他合上折扇,用扇骨轻轻抵着下颌,目光在冰公主和雪泠之间转了个来回,语气带着他特有的、狡黠而又不惹人厌的调侃,“原来我们阿冰不是特意来看我的,是特意带‘自家的小朋友’出来见世面啊。”
他特意加重了“自家的小朋友”几个字,眼神里的笑意加深,意味深长地看着冰公主。
冰公主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熟悉她的人却能看出,她并没有否认,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她只是淡淡地纠正:“她叫雪泠。”
“好好好,雪泠仙子。”颜爵从善如流,转向雪泠,笑容可掬,语气也亲切了不少,“既是阿冰带来的人,那便是我墨竹轩的贵客。不必拘礼,随意看看便是。我这儿别的不多,就是些字画玩意儿,还望不要觉得无聊。”
他的态度转变非常自然,从最初对冰公主到来的惊喜,到对雪泠身份的审视,再到因冰公主的重视而迅速调整为她“自己人”的亲切态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既表达了对冰公主的尊重,也展现了他处事的老练与圆融。
雪泠能清晰地感受到颜爵态度前后细微的变化,她优雅的行了一礼:“雪泠见过颜爵先生,贸然来访,打扰您作画了。”
“无妨无妨,”颜爵挥了挥扇子,笑道,“画随时可以再画,但阿冰带客来访,可是难得。”
他说着,目光又落回冰公主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既然来了,不如尝尝我新得的‘墨香茶’?用初雪之水泡的,想来你会喜欢。”
冰公主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颜爵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他引着冰公主和雪泠走向池边的观荷石桌。
雪泠安静地跟在后面,看着颜爵热情而不失分寸地招呼冰公主,言谈举止间既有朋友间的熟稔,又藏着一种更深沉的、小心翼翼的关切与爱慕。
而冰公主虽然依旧话少,但面对颜爵时,那份拒人千里的寒意似乎也消散了些许,是一种默许的亲近。
雪泠心中明了,这位颜爵先生,不仅是殿下信任的朋友,恐怕还对殿下怀有极深的情感。而他也一眼就看出了殿下对自己的重视,并且因为这份重视,而对自己也释放了善意。
这次拜访,让她对仙境的人际关系,对冰公主在他人眼中的形象,又有了新的认识。
她默默地想,殿下并非真的孤立无援,只是她习惯了将一切埋藏在冰雪之下。而自己所要做的,就是成为那冰雪之下,最坚韧的守护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