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厮守终生

86、涟漪尚未完全平息,紫婵已蜷缩在鞠煌染血的臂弯里,肩头细微的颤抖泄露了强抑的悲鸣。父亲的碎玉在掌心发烫,那温度灼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姐姐……”她哑着声,眼泪无声地滚落,渗进鞠煌襟前深色的胸膛里,“阿爹的棺木沉得很,我那时小,几乎扶不住……现在,连姐姐的棺木,我也看不到了么?”

鞠煌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用尚且完好的那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金铃的余韵在扭曲的星轨裂隙里低回,像是呜咽。他嗅到她发间淡淡的、属于紫府旧日庭院的花香,那香气此刻混着血腥与泪水的咸涩,格外凄凉。

许久,紫婵才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里的火并未被泪水浇熄,反而烧出一种冰冷的澄澈。“我要去看姐姐。”她一字一顿,指甲几乎掐进自己掌心,“哪怕只是一杯土,一方碑。”

他们没有直接回紫府旧邸。那里早已物是人非,完颜霜的触须或许仍未完全撤净。他们去的是城外山麓一处僻静的墓园,紫妗的衣冠冢静静立在两株梨花树下——这是紫婵当年偷偷为姐姐立的,连完颜霜也不知。

墓碑很简单,只有“紫妗”二字。紫婵伸出手,指尖缓缓拂过冰冷的石刻,仿佛在触碰姐姐昔日温婉的眉眼。她蹲下身,将怀里那方染血的百合锦帕仔细叠好,轻轻放在碑前。帕子上父亲的残字与她的血痕交织,像一封无法投递的家书。

“阿爹常说,我们紫家的女儿,骨子里淌的是北境的风雪,冻不折,吹不垮。”她对着墓碑低语,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姐姐,你走得太疼了……这笔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山风穿过梨树枝桠,拂动她未簪发的青丝。那一刻的紫婵,褪去了所有少女的娇柔,侧影单薄却嶙峋,如同雪地里一杆欲刺破苍穹的银枪。

鞠煌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后半步,守护的姿势。直到她肩头细微的颤抖渐渐平息,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因伤势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仇要报,日子也要过。紫婵,你阿爹和姐姐若在天有灵,最不愿见的,便是你只剩仇恨,凋零了自己。”

他顿了顿,望向南边天际隐约的霞光:“听说琉璃国四季曼妙,夜里海岸有发光的浮游生灵,像碎星落进海里。那里的集市,能买到全天下最甜的蜜渍果子,最轻盈的鲛绡纱。”

紫婵缓缓站起身,回望他。眼底的坚冰,在他描述的微光里,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那缝隙里,渗出一点点属于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对远方的懵懂向往。

“琉璃国……”她喃喃重复,泪痕未干的脸上浮现一丝恍惚,“姐姐从前……最爱收集各种颜色的琉璃珠子,说攒够了,要给阿爹串一副剑穗。”

一阵带着花信的风吹来,扬起她鬓边碎发,也吹动了碑前染血的锦帕。仇恨的根依然深扎在血肉里,痛楚并未减少分毫。但此刻,在那片名为“复仇”的漆黑冻土之上,仿佛有一粒极其微小的、关于“未来”的种子,被风携来,轻轻落在了裂缝之中。

她最终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只是慢慢弯腰,拾起被风吹动的锦帕,重新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将目光从墓碑上移开,第一次,投向了山麓之外,那片被鞠煌言语勾勒出朦胧光彩的、未知的南方。

梨花静静飘落,覆上旧冢,也悄悄沾上了她犹带泪痕的衣襟。归途依旧漫长,暗处仍有窥视的眼睛,但至少在此刻,除了紧握的匕首与染血的丝帕,她疲惫不堪的灵魂里,似乎也被强行塞进了一缕关于“蜜渍果子”和“发光海水”的、极其微弱的光。

87、琉璃皇城外的街市,仿佛打翻了的七彩琉璃匣,流动着南国特有的、湿漉漉的喧嚣。暖风裹挟着蜜饯甜香、海货微腥,还有各色香料交织的馥郁,拂过檐角轻响的风铃。叶璃刚从一家脂粉铺子出来,指尖还沾着一点试色的嫣红,抬眼便被斜对面茶棚下的两人摄去了目光。

那姑娘一身素净的月白衫子,料子却是北地才有的冷冽丝光,在琉璃国温润的日光下,显得格格不入的清寂。她侧身坐着,只露出小半张脸,肤色极白,眉眼像是用最细的笔触精心描画,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雾。她手中握着一盏茶,半晌未动,眼神空茫地落在街心熙攘处,又仿佛什么也没看进去。

而她身旁的青年——

叶璃心头微微一跳。那青年气质极为清举,一袭青衣料子寻常,穿在他身上却似流风回雪。他并未佩剑,只腰间悬着一枚样式古拙的金铃,随着他斟茶的动作寂然无声。他并未看那白衣姑娘,姿态甚至有些疏淡,可每当街市人潮涌近,或是有车马喧嚣掠过时,他执壶的手便会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偏,恰好用自己半个身子,为那姑娘隔出一方安静的阴影。

那是种无需言说的守护,静默如深海。

叶璃自幼与穆珞在山野长大,心思通透如泉,见过山林相依的树木,也见过形影不离的鸟雀,却未曾见过这样矛盾又和谐的组合——一个冷得像终年不化的雪,一个淡得像山巅拂晓的云;明明隔着无形的距离,气息却奇异地交融在一起,共同抵御着周遭所有的热闹。

鬼使神差地,叶璃走了过去。

“姑娘这盏‘雪顶含翠’,再不动,便要凉了。”她声音清亮,带着山泉般的自然。

白衣女子——紫婵——倏然回神,眼底的空茫瞬间被警觉取代,如同冰湖乍裂。她身侧的鞠煌抬眼望来,目光清透平和,并无敌意,只那金铃似乎极轻地颤了一下,未闻其声。

叶璃坦然迎上他们的目光,笑了笑,径自在空着的凳子上坐下:“我叫叶璃,刚来琉璃国不久。看二位……不似本地人?”

或许是叶璃笑容里的明朗太过无害,或许是她提及的“雪顶含翠”正是北地名茶,紫婵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下寸许,抿了抿唇,没说话。

鞠煌将一盏新沏的茶推到叶璃面前,淡声道:“南枫境,鞠煌。”他并未介绍紫婵,是一种含蓄的保护。

“南枫境?”叶璃眼眸微亮,“听说那里四季枫红如火,是极美的地方。”她转而看向紫婵,语气放得更柔了些,“姑娘呢?从北边来?这茶……是想家了吧?”

一句“想家”,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紫婵强筑的心防。她睫羽剧烈一颤,握着茶杯的手指骨节泛白。家?紫府早已凋零,阿爹埋骨沙场,姐姐坟茔冷寂,哪还有家可想?

街市的嘈杂潮水般退去。紫婵望着眼前陌生女子澄澈关切的眼,那里面没有探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然的善意。她喉头哽了哽,一个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名字几乎脱口而出(完颜霜),又被她死死咬住。最终,千言万语,只凝成沙哑的一句:“……我没有家了。”

声音很轻,落在茶棚氤氲的热气里,却重得让叶璃心头一酸。

叶璃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轻轻“啊”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疼惜。她伸出手,覆在紫婵冰凉的手背上。那是属于另一个生长于山林、掌心有阳光温度的姑娘的暖意。

“我叫紫婵。”紫婵终于低声说,抬眸看向身旁始终静默的鞠煌,冰封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暖流,“他……是我如今唯一的故人。”

鞠煌迎着她的目光,嘴角似乎极浅地弯了一下,如云破月来,转瞬即逝。他腰间的金铃在此刻无风自动,发出一串清越空灵的微响,不疾不徐,仿佛在应和着什么,又仿佛在为这句“唯一的故人”,落下温柔而坚定的注脚。

长街喧闹,光影流动。茶香袅袅间,一段始于微时、刻骨铭心的血仇,一个跨越境域、静默相护的故事,就这样在一个异国的午后,向一个陌生的山林女儿,掀开了沉重帷幕的一角。而未来交织的命运,已在这一盏茶的温度里,悄然埋下了伏笔。

88、茶盏续了又凉,日头渐渐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叶璃与紫婵的话头却像是春溪解冻,越流越畅。从北地风物到南国花草,从剑器纹饰到糕点口味,叶璃总能巧妙地接上紫婵简短话语里透出的点滴信息,再将自己山中趣事、市井见闻化作生动的比拟,一点点熨帖着对方言语间的褶皱与寒意。

紫婵的话依旧不多,但眉间那层终年不化的霜雪,分明在叶璃春风般的话语里消融了几分。她甚至极难得地,在叶璃讲到幼时与穆珞偷摘野果被蜂群追得满山跑时,唇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笑意太淡,如同冰面上倏忽即逝的裂痕,却让一直静坐旁听的鞠煌,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安然。

他几乎插不进话,只偶尔在叶璃目光投来询问时,微微颔首,或是在紫婵提及某些旧物(比如蝴蝶簪)眼神骤然空洞时,指尖几不可察地拂过腰间金铃,引出一两声清音,将那即将沉溺的寒意悄然荡开。他像个沉默的守护者,又像是维系着某种微妙平衡的锚。

“……所以说,那‘凤尾酥’定要刚出炉时吃,酥皮层层叠叠,碰一碰就往下掉,里头的馅儿热热地流出来,甜而不腻。”叶璃说得眉眼生动,忽然话锋一转,看向紫婵,“紫婵姐姐,你明日若有空,我带你去尝尝可好?就在城西老字号。”

紫婵还未应答,叶璃又嫣然一笑,眸中闪过狡黠灵动的光:“顺便,也带你们见见我那位‘青梅竹马’。”她特意咬重了这四个字,带着些许自然的亲昵与炫耀,“他呀,性子可没鞠公子这般沉静,闹腾得很,不过人倒是极好的。今日他进宫述职去了,不然定拉他一起来喝茶。”

听到“进宫述职”,紫婵眼波微动。鞠煌执壶的手也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叶璃仿佛未觉,托着腮,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笑意清浅如琉璃盏中的光:“紫婵姐姐来自北境,鞠公子来自南枫,都是了不得的地方。我呀,”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坦然的怀念,“虽然总说自己刚来琉璃国不久,实际上,根子也在这里。只是自幼被送去远方山中学艺,近来才回来。这皇城街巷,有些变了,有些却还是旧时模样。”

她这话说得自然至极,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却让紫婵瞬间明白了昨日初见时,那份与琉璃国市井完美交融的熟稔从何而来。不是远客的新奇,而是归人的怅惘与亲切。

晚风渐起,带着海潮的湿润。叶璃看了看天色,利落地起身:“今日真是痛快。明日辰时,我们还在此处碰面可好?带你们吃酥饼,再去见穆珞。他见了你们,定然欢喜。”

紫婵与鞠煌对视一眼。鞠煌微微颔首,起身拱手:“有劳叶姑娘。”

“叫我阿璃就好。”叶璃摆摆手,笑容在渐浓的暮色里依然明亮。她走出几步,又回头,朝着紫婵眨了眨眼,“姐姐,明日记得空着些肚子。”

紫婵望着她轻盈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许久,才低声道:“她……不像这琉璃国宫中之人。”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鞠煌望着叶璃离去的方向,金铃在暮风中发出极低缓的清鸣。“赤子之心,玲珑剔透。”他缓缓道,目光落回紫婵身上,“或许,是盏灯。”

一盏在异国他乡,无意间照亮他们血色前路,也或许能带来些许温暖的灯。

翌日辰时,茶棚老位置。叶璃果然早早候着,身旁却并未见那位“闹腾”的青梅竹马。她换了一身鹅黄轻衫,更显灵动,见面便笑:“穆珞被陛下留住了片刻,我们先用早茶,稍后直接去拾熠府寻他。”

晨光中的琉璃皇城苏醒过来,喧嚣更甚昨日。叶璃熟门熟路,引着二人穿街过巷,避开最拥挤的人流,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却香气扑鼻的铺子前。刚出炉的凤尾酥果然酥脆香甜,紫婵小口咬着,热腾腾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似乎连心底最阴冷的角落,也短暂地被熨帖了一下。

用完早点,叶璃领着他们转向城东。越是临近,街道越发宽敞整洁,行人衣着也更显贵气。最终,他们在一座府邸前停下。府门并不张扬,但匾额上“拾熠”二字铁画银钩,自有一股端严气势。门侧侍卫见是叶璃,并未阻拦,恭敬行礼。

89、踏入府门,景致豁然开朗。庭院开阔,花木扶疏,少了皇宫的富丽,多了几分武将之家的朗阔与生机。还未至正厅,便听得一阵清越的剑鸣与少年清朗带笑的声音自侧院传来:

“阿璃,是你来了么?快来评评我这招‘云破月来’,比昨日如何?”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如轻鸿般自月洞门内掠出,稳稳落在院中青石板上。来人一身劲装,发束金冠,眉眼飞扬,正是穆珞。他额角带着细汗,手中长剑犹自嗡鸣,整个人犹如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光华耀眼,朝气蓬勃。

他的目光先落在叶璃身上,笑意更深,随即转向她身后的鞠煌与紫婵。那飞扬的神色在触及紫婵清冷容颜与鞠煌沉静气度的刹那,迅速沉淀为一种符合其身份的、沉稳的审视,但眼底的好奇与善意并未掩去。

叶璃笑着上前,挽住穆珞的胳膊,语气熟稔:“瞧你这一头汗。快来见过,这位是紫婵姐姐,这位是南枫境的鞠煌公子。昨日我与你说过的。”

穆珞收剑归鞘,动作利落。他上前两步,拱手为礼,笑容爽朗:“在下穆珞。阿璃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昨日听阿璃提及二位风姿,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快请厅内用茶。”

他的目光在扫过紫婵过于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深藏的郁色时,微微顿了顿;又在掠过鞠煌腰间那枚看似普通、却隐隐与周遭气息律动相合的金铃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将军府的少主,疆场磨砺出的直觉,让他瞬间感知到这两位客人身上非同寻常的故事与重量。

阳光洒满庭院,四人立于其间。一边是光明璀璨、未来可期的帝国双子星;一边是身负血仇、于黑暗中并肩跋涉的异乡客。这看似偶然的会面,在琉璃国温暖的晨光里,悄然织就了命运又一道新的经纬。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在此刻,他们有了可以暂歇片刻的屋檐,与分享一盏清茶的新友。

90、穆珞话音落下,带着玩笑的促狭,庭院里的阳光似乎都跟着他语气里的笑意跳跃了一下。叶璃却并未如往常般立刻嗔怪回去,她唇边的笑容未减,反而更深了些,像一枚石子投入静潭,漾开的涟漪里藏着更幽微的光。

她松开挽着穆珞胳膊的手,转过身,正面迎着紫婵与鞠煌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娇憨随意,多了几分清澈的坦然。

“穆珞说得对,”叶璃声音清亮,不疾不徐,“澈鸣山虽远,却也在琉璃国境之内。我方才说‘远方山中学艺’,原也没错,只是这‘远方’……”她顿了顿,眼眸微微弯起,似有琉璃光华流转,“既指山水迢递,也指……心路曲折。”

她走到庭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旁,指尖轻轻拂过一朵垂丝海棠娇嫩的花瓣,动作温柔。“我生于斯,长于山野。皇宫里的殿宇,皇城中的街坊,于我而言,既是血脉里的故土,也是记忆里蒙尘的画卷。这些年在外,学的不只是剑术药理,更有如何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又如何……看这繁华帝京,不只是朱墙金瓦,更是人心浮沉、暗流涌动之地。”

她回眸,目光掠过紫婵清冷如雪的脸,又掠过鞠煌沉静如渊的眼,最后落在穆珞英气勃发的面容上。“我说‘刚回来不久’,是真的。不仅人刚回来,这颗看惯了山月林泉的心,也需重新认识这片诞生了我的土地。昨日与紫婵姐姐、鞠公子饮茶,说起旧事,我确有感慨。这感慨,一半是为姐姐的身世,另一半……何尝不是为自己这份‘近乡情更怯’的恍惚?”

她这番话,说得既坦诚又含蓄。既解释了自己昨日言语中那份微妙“熟稔”的来源——并非刻意隐瞒,而是游子归乡后,对熟悉又陌生的一切进行的重新审视与定位;又巧妙地将自己“山中学艺”的经历,拔高到心性历练的层面,远超寻常闺阁或宫廷教育的范畴。

更微妙的是,她将自己的些许“恍惚”与紫婵的“身世”并提,无形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仿佛在说:我们虽经历迥异,但内心深处,或许都有需要重新拼凑、勇敢面对的旧时山河。

紫婵静静地听着,冰封的眸底映着海棠灼灼的粉色,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被触动了。她能听出叶璃话语里的真诚,那份对故土的复杂情感,与自己失去家园后的空洞,在某种层面上,产生了奇异的共鸣。而叶璃对“人心浮沉、暗流涌动”的认知,更让她意识到,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少女,绝非不谙世事的娇花。

鞠煌的目光则落在叶璃拂花的手指上,那指尖稳定,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力度与控制。他腰间的金铃在极其轻微的空气流动中,发出一声几乎无法听闻的清音。这位叶姑娘,比她展现出的活泼灵动,要深邃得多。她像这琉璃国本身,表面流光溢彩,内里却自有其剔透与坚韧的质地。

穆珞脸上的戏谑早已收起,他望着叶璃,眼神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了然。他自是知道叶璃的聪慧与通透,此刻听她娓娓道来,更觉她心思玲珑,言语有度。这番解释,既全了待客的坦诚,又守住了必要的分寸,更在不动声色间,展现了她的见识与胸襟。

“好一个‘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穆珞朗声笑道,打破了一瞬的沉静,“阿璃在山中这些年,悟出的道理,比我这在皇城打转的人深多了。看来日后,不仅剑法要向你请教,这观世之心,也得向你多学学。”

叶璃睨他一眼,方才那片刻的沉静深邃如潮水般褪去,俏皮灵动的神气重回眉梢:“少来打趣我。还不快请客人进屋?站在这日头底下,可不是待客之道。”

笑声重新漾开。阳光依旧明媚,海棠依旧绚烂。但经过叶璃这番聪慧而不失真诚的剖白,庭院中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清透了些。信任的种子,往往不是在惊天动地的誓言中埋下,而是在这种彼此心照不宣的“懂得”与“坦诚”里,悄然生了根。紫婵与鞠煌这对带着血色秘密的异乡客,在这座陌生的将军府邸,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稍作停留、甚至可能交换某些信息的、相对安全的港湾。而叶璃,用她的玲珑心窍与赤子情怀,为自己,也为穆珞,推开了一扇通往更复杂、也更真实世界的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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