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顾梦中的前世
顾毅峰是被刺骨的寒意惊醒的,梦里的最后一幕,是他躺在部队干休所的单人床上,窗外飘着雪,身边连个递杯热水的人都没有,意识消散前,心口那片空落落的疼,真实得让他窒息。
梦里的他,没有和警卫员经过机械厂的家属院附近,没有听到那让他魂牵梦绕,心尖发颤的歌,自然也没遇见那个笑眼弯弯的夏炎。
对于自己的另一半没有过多的要求,只是在父母的和首长的安排下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的相亲,姑娘们都很好,有的温婉贤惠,有的知书达理,父母每次都笑着劝他“差不多就定了吧,人这辈子不就图个安稳”。
他也试着说服自己,将就过日子罢了,可每次到了要敲定的时候,心里总像卡着点什么,说不出具体差在哪,就是觉得不对味,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就这么拖着,相亲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父母从期盼到催促,再到后来的叹气沉默,他始终没点头。
大半辈子都耗在了部队里,从青涩的新兵熬成了鬓角染霜的老首长,军功章攒了满满一抽屉,手里带出来的兵遍布天南海北,逢年过节总有人来看他,一口一个“老首长”,热热闹闹的,可人群散后,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安静得可怕。
梦里的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会自己买菜做饭,自己收拾屋子,自己去医院看病,旁人都夸他自律硬朗,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处地方一直是空的,像缺了一块拼图,怎么都补不上。
他说不上来缺的是什么,只是看着别人阖家团圆,看着年轻情侣牵手散步时,心口会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就这么蹉跎了一辈子,他没成家,没儿女,临终前身边只有医护人员和部队派来的同志。
弥留之际,他望着天花板,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相亲时那些姑娘的脸,闪过部队里的峥嵘岁月,可偏偏,总有一块模糊的空缺,让他觉得这辈子好像白活了,明明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直到最后闭眼,心口那片空落落的感觉都没散去。
惊醒时,顾毅峰额角全是冷汗,窗外天光微亮,他下意识摸了摸身边,温热的躯体依偎着他,夏炎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忽然狠狠松了口气,原来那空落落的缺口,早在遇见她的那一刻,就被填满了。
他不敢惊扰她,只俯身用指腹轻轻描摹她的眉眼,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珍宝,喉间泛起几分沙哑。
“还好遇见你了。”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要是没听见那首歌,没遇见你,我不知道要空着心蹉跎一辈子。”
夏炎似被惊扰,嘤咛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他顺势将人轻轻搂紧,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心口那片梦里空了一辈子的地方,此刻满得快要溢出来。
“这辈子有你,才算圆满。”他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笃定与温柔,抱着怀里的温热,再没了梦里孤身一人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