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8

除夕夜的京城，雪落无声，却掩不住长安街两侧流光溢彩的灯笼。央视春晚的后台里，夏炎正对着镜子整理礼服——那是一件改良式的旗袍，月白色的缎面上用银线绣着连绵的长城纹样，领口缀着细碎的珍珠，走动时仿佛有月光在衣袂间流淌。

“夏老师，该您候场了。”工作人员轻声提醒。

夏炎深吸一口气，指尖抚过领口的珍珠。从格莱美颁奖礼的聚光灯下，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勋章授予仪式，再到此刻站在全国观众瞩目的舞台后台，她总觉得像一场不真切的梦。直到方才在化妆间看到父母发来的视频，老家院子里挂着她小时候画的红灯笼，才猛然醒觉——她真的回家了。

舞台侧方的幕布后，能听见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她用音符架起桥梁，让世界听见东方的韵律；她以旋律为笔，书写着属于华夏的浪漫。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国际音乐理事会荣誉勋章获得者、格莱美终身成就奖得主——夏炎！”

掌声如潮，几乎要掀翻演播厅的屋顶。夏炎提着裙摆走上舞台，聚光灯骤然亮起，将她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她抬眼望去，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上，无数荧光棒在挥动，像一片闪烁的星海。

乐队指挥轻轻颔首，钢琴前奏缓缓流淌而出——不是她那些在国际上获奖的交响乐，而是一首再简单不过的《茉莉花》，只是编曲里加了古筝的颤音，二胡的柔婉，还有编钟的悠远。

夏炎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蓄满了光。她举起话筒，声音清澈如溪，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它……”

没有炫技的转音，没有复杂的唱腔，只是像小时候在老家的院子里，对着满架的茉莉哼唱那样自然。可台下的观众却渐渐安静下来，连呼吸都仿佛放轻了——那歌声里有江南的烟雨，有塞北的长风，有外婆摇着蒲扇的夏夜，有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唱到副歌时，旋律忽然一转，加入了童声合唱。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亮起，闪过一张张笑脸：黄土高原上放牛娃的笑，江南水乡里采莲女的笑，边防哨所里战士的笑，实验室里科研人员的笑……最后定格在天安门广场上，一群孩子举着国旗奔跑，身后是冉冉升起的朝阳。

夏炎的声音也随之扬起，带着一丝哽咽，却更加清亮：

“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旁人笑话；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来年不发芽……”

这一次，台下有观众跟着轻轻哼唱，先是零星的几人，渐渐汇成一片合唱的海洋。连那些平日里见惯了大场面的演员、主持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歌曲尾声，古筝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寂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夏炎站在舞台中央，深深鞠躬，旗袍上的长城纹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像一条蜿蜒的巨龙，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