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萨仁篇1

萨仁在蒙语里是月亮的意思。

可他说，紫禁城里不需要这一轮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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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熏香暖得发闷，博尔济吉特·萨仁端坐在凤座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觉得自己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入宫七年，她嵌在那金碧辉煌的囚笼正中央，就像是最精致的摆件。

她是康熙帝的第四任皇后，科尔沁草原捧出的明珠，孝庄太皇太后和孝惠章太后的亲族。

紫禁城的红墙吞没了月光。

她总会下意识走向坤宁宫西侧的那座小楼，那是宫里离科尔沁方向最近的地方。

楼阁不高，有些偏僻，但推开那扇木窗，便能望见被宫墙切割的天空。

天际线处，什么也没有，只有属于紫禁城的苍茫灰色。

可她总是一站就是一下午。

指尖冰凉，搭在略带灰尘的窗台上，风里似乎夹杂着牛羊的气息，还有……姐姐塔娜肆意飞扬的笑声。

“萨仁！快跟上！”姐姐骑在那匹骏马上，回眸招手，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姐姐，等等我！”萨仁笑着架着马。

姐姐的手总是温暖的，会捏着她的脸，叫她“我家的萨仁月亮”，会偷偷把额吉不让她吃的奶豆腐塞给她，会在夜里搂着她，讲天神的传说。

后来，姐姐嫁去了遥远的巴林部。再后来，一纸诏书，她也被送进了这紫禁城。

“姐姐……”带着苦涩的呼唤从嘴角流出。

紫禁城的天空飞不过雄鹰，这里的风是暖的，却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再也吹不起她的马裙。

偶尔，会有来自科尔沁的贡品送入坤宁宫，她总会屏退左右，独自抚摸那些东西。

一日，下着小雨，雨里带着泥土味，她趴在窗户上，坐在小椅靠着。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熟悉得很，是紫禁城最尊贵的人。

萨仁脊背一僵，并未回头，在这坤宁宫里，能不经通传直至此处的，只有一人。

玄烨停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同样沉默，不知道透过她在想什么。

七年了，从一开始的忌惮到如今夹着些真心。

良久，他的声音打破寂静，听不出情绪：“皇后在看什么？”

萨仁缓缓转身，垂眸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回皇上，臣妾看看雨景。”

“雨景？”他重复了一句，语气平淡，“紫禁城的雨，与科尔沁的，有何不同？”

萨仁指尖微颤，复又稳住，声音依旧平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雨露均沾，并无不同。”

好一个并无不同！好一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玄烨眼底掠过讥诮，他上前一步，逼近她，抬手，并非碰她，而是指向天际。

“那个方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不止有科尔沁。再往北，是喀尔喀。往西，是准噶尔。”

萨仁难以置信看向他，这是什么意思？她摇摇头，但玄烨还是残忍地补充完。

“朕的皇后，是在思念故乡的草原，还是在替你的部族观望……朕的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