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更
机场落地窗外的暮色如稀释的蓝墨水,沿着天际线缓缓泅染。苏谷雨倚着冰凉的金属栏杆,行李箱轮毂与大理石地面摩擦的细碎声响在耳畔忽远忽近。当手机贴着掌心震动时,正在说笑的朋友们忽然都成了虚焦的背景。
她点开微信时,锁屏映出睫毛轻颤的弧度。聊天框里躺着张逆光的照片——少年伸展的手臂刺破霞光,腕间缠着的皮筋正是昨天被他"借"走的那根。那道金红天幕像熔化的琥珀,将他眼尾的笑意凝成灼人的光斑,烫得她指尖蜷缩起来。
就在这时"扒拉啵"三个字在屏幕上跃动的刹那,口罩布料下的呼吸有了细微的停顿。摘口罩的动作像拆开礼物,冰凉的空气触到脸颊时,她听见自己睫毛轻颤的声音。
"喂?我刚落地在等行李呢,怎么啦?"玻璃幕墙倒映的杏眼弯成新月,尾音被刻意咬得轻快,却藏不住发烫的耳尖。
听筒里传来簌簌的风声,混着少年带笑的嗓音:"没事,就是多肉刚刚跟我说它有点想你。"
苏谷雨意有所指地问道:"是嘛?那多肉今天听不听话啊?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运动啊?"
"吃了两个罐头呢。"朱伯丞像是没听懂弦外之音,笑声撞碎在风里,"还带着它跑了三圈广场,累得直吐舌头。"
"哦,是嘛,多肉可真棒啊。"苏谷雨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甜意。
"是啊,我们多肉最棒了,都知道它大坝心里想的是什么了。"朱伯丞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
"那它大坝在想什么啊?"苏谷雨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在想苏州天空是不是和成都一样漂亮啊。"朱伯丞的声音突然带了些眷恋,像是晚风轻轻拂过耳畔。
暮色突然变得粘稠,苏谷雨抬头向窗外望去。苏州的靛青与成都的绛红在视网膜上交融,而千里之外那根缠着他脉搏的皮筋,此刻正勒紧她跳动的血管。
行李转盘突然轰鸣着启动,苏谷雨回过神来,举起手机。苏州的烟紫暮色与成都的赤金流云正在数字海洋里相撞,像素点连成的星屑漂浮在两座城市之间——原来两千公里的直线距离,不过是两片晚霞相望时睫毛颤动的间距。
“我还是更喜欢成都。”苏谷雨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边缘,“还有……能帮我跟多肉转达点话吗?”
“好。”听筒里少年的声音裹着风声,像揉碎的星光落在耳畔。
喉间泛起蜜糖般的甜涩,她轻声道:“帮我告诉他,我也想它了。”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清朗的男声:“小雨。”陈卡特拖着行李箱走近,金属滚轮与地砖碰撞出清脆声响,惊散了暮色里氤氲的暧昧。
苏谷雨倏然转身,手机屏幕映亮她眼底的慌乱。陈卡特这才注意到她还在通话,喉结动了动,低头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行李都拿完了,咱们走吧,大家都在等。”
远处行李转盘仍在轰鸣,苏谷雨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尚有余温的耳廓:“马上来。”
“嗯,注意安全。”听筒里的声音突然变得真切,朱伯丞似乎走到了避风处,风声渐静,只剩他轻笑着补了句:“还有刚刚让我转达的话多肉已经知道了”
苏谷雨噗嗤笑出声,眼尾漾开的涟漪惊散了最后一丝暮色。她按下挂断键,跟着cat一起回到大部队中。
酒店房间的电子钟刚轻盈地跳过20:07,苏谷雨便如一只慵懒的猫,蜷缩在柔软的沙发上。她的手指不时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就在这时,掌心中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静谧。
她瞥向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指尖悬在接听键上,微微顿了顿,而后轻声说道:“喂,您好?”
“您好,您点的奶茶到了。”听筒里传来外卖员沙哑却带着几分疲惫的声线,背景音中,电动车骑行的风声呼呼作响,“是放酒店外卖柜,还是前台呢?”
“奶茶?我没点啊。”她微微皱眉,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霓虹灯的光芒在玻璃上洇开,如同斑斓的水渍,“朱先生?哦……谢谢,放外卖柜吧。”
挂断电话不过半分钟,手机又倔强地亮了起来,仿佛有着自己的小脾气。这次,她直接按下免提键,听筒里传来年轻女声带着笑意的问候:“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啊,行,放外卖柜吧,谢谢啊。”她礼貌地回应着。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刚刚响起,一股甜香便悄然在空气中浮动开来。不知何时,床头柜上的香薰蜡烛竟自动燃起了琥珀色的光,那跳动的火苗,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火苗映照着手机屏幕上的两条未读短信:
【朱伯丞:多肉说想喝奶茶了,顺便给你点了,对了,是去茶底的哦~放心喝吧。】
【朱伯丞:它又说想吃水果,真是只贪心的小狗啊。】
看着手机里的信息,苏谷雨忍不住把脸埋进臂弯,闷声笑了起来。那从发丝间漏出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惊动了窗帘缝隙中透进的风,仿佛连风也跟着她的笑声,轻轻摇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