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的课题
篮球在掌心硌得生疼,昴望着不远处廊下那个低头看文件的身影,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把那句哽了多年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他转身往球场走,球鞋踩在残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像在替他发泄心里的闷。
刚走没几步,却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随即响起枣低沉的声音:“折返跑的节奏还是太急,膝盖会受不住。”
昴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僵了僵。
这话太熟悉了——小时候他总爱仗着年轻气盛猛冲,每次都是枣拽着他的球衣,沉着脸说“慢下来,别拿身体赌气”。
“不用你管。”他闷声丢下一句,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膝盖,那里确实隐隐作痛,是昨天练得太狠的缘故。
身后没再传来声音,只有风卷着雪沫掠过耳畔的轻响。
昴咬了咬下唇,步子迈得更大了些,可心里那团乱麻却缠得更紧。
他知道枣不是真的不在意,就像他知道自己这些年的疏远,不过是怕听到那个最不想听的答案——怕哥哥说“梦想本就不值一提”,怕那份曾支撑着他往前冲的信念,其实早就被现实碾成了碎片。
球场的篮筐还挂着冰碴,昴抱起球狠狠砸向篮板,“哐当”一声震得人耳朵发鸣。
篮球弹回来时,他却没接,任由它滚到雪地里。
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他蹲下身捂住脸,指缝间漏出的气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委屈。
廊下,枣看着那个蹲在雪地里的背影,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
文件上的字明明清晰可见,他却一个也看不进去,眼前反复闪过的,是多年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喊“哥等等我”的小不点,是把他的话当圣旨、拼了命也要追上他脚步的少年。
他缓缓松开手,指尖在文件边缘留下几道浅痕,终究还是把那句“当年的事,是我没说清楚”,又咽回了喉咙里。
风穿过空旷的球场,卷起地上的残雪,像在无声地拉扯着这对各怀心事的兄弟。
雪地里的沉默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小弥抱着个暖手宝跑过来,身后跟着端着热可可的绘麻,两人的身影在雪地里投下小小的影子。
“昴哥哥,你怎么一个人蹲在这里呀?”小弥仰着小脸,眼睛像两颗浸了水的葡萄,“绘麻姐姐煮了热可可,你要不要喝?”
昴抬起头时,脸颊上被寒风吹出的红痕还没褪去,他接过绘麻递来的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那点暖意顺着指缝漫上来,心里那团硬邦邦的委屈忽然就软了些。
“谢了。”
绘麻蹲在他旁边,轻声道:“刚才看你和枣哥好像有点不开心……其实枣哥这几天总在看你的比赛录像哦,昨晚我起夜,还看到他房间亮着灯,电脑屏幕上全是你的训练视频,暂停的时候还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呢。”
昴握着杯子的手猛地顿了顿,热可可的甜香混着雪后的清冽漫进鼻腔,却奇异地让他鼻尖更酸了些,眼眶像被热气熏过似的,有点发潮。
月姬抱着雪团站在不远处,看着昴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便缓步走了过来,声音温和得像雪后初融的溪流:“家庭关系的处理,本就是一生的课题,要慢慢学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