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状
想,但是不能。
他心里回答,之所以心理回答是因为他秋穗行刺皇后的前一天便让陆炳面见了皇上,请求撮合他俩。
而皇上给的答案是:“朕等月折再大一些就废了玖儿,毕竟椒朝老皇上已经死了,那些承诺也不算数了。
到时候就告诉玖儿身世将南阳换回来,让之寒娶南阳。”
陆炳自然和龙浮诛的意见是一致的,更何况他也真想将奚梦玖收编成自己的家人,才不想要什么南阳。
他理了理衣襟,脸上的和煦瞬间弥散,裸露出活阎王才该有的神色,倒是镇住了皇上片刻。 “陛下已经胡乱点鸳鸯谱一次了,还要再点一次吗。”
但也仅仅只是片刻,他拍案而起,隔空指着陆炳“陆炳我是太给你脸了是吗?别以为我不敢动你陆家,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没得商量。
你们陆家只能做我们朱奚家的驸马! ”
看陆炳的神色难看自己也确实有点失控,他的声音又缓和许多:“炳儿,你和朕是从小一起玩大的,你我两家结亲那自然要拿亲生的。
不然显得我多不道德啊,更重要的还有一点。”蒲宗欲言又止。
这反而勾起了陆炳的好奇:“什么?”
“知道我为什么要废玖儿嘛,不是因为她不是亲的,也不是她做的不够好,而是她总有天要认祖归宗的。”
“历史上别国公主下嫁给大臣的也有啊,这并不冲突。”陆炳并不领情。依旧一副今天我给你死磕到底的趋势。
“不不不不不!”蒲宗手摇得跟个拨浪鼓,还从龙椅上下来走到他旁边拉着陆炳的手,一副亲呢的样子。
“不行!这就乱套了!椒朝除了范礼也只有玖儿有这个资格,范家现在只有他们兄妹俩了!
而且早年太妃为了让自己的儿子上位,可是在范礼承的药里下毒导致他无缘子嗣,朕这些年为了椒朝的生存也是操碎了心。
现在范礼承还年轻,能做个十年二十年的,迟早有天玖儿是要继位的,而陆之寒就职锦衣卫最高指挥使,是个要职且这个位置只能世袭,所以之寒不可能在椒朝生活,玖儿呢,也不可能在大竺生活的。”
“好说,那让他们成婚有了后代,多生几个,其中一个去椒朝继承正统就行了,都是范家的血脉。”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儿戏嘛。将一个好好的家拆得七零八散,而且这个孩子你是让他姓陆还是范。”
陆炳声音提高“当然姓范,我们陆家不是小气的人,连个孙子都给不起,既然椒朝凋敝,也是玖儿的亲缘,那过继给他范礼承一个又何妨?
怎么?你还害怕范礼承知道玖儿的身世不认这个孩子?”
“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蒲宗词穷,只能将案子锤得哐哐响。
“呵。”陆炳冷笑一声“你讲那么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个老狐狸在打什么歪主意,明太宗皇帝立下的规矩,
驸马爷不能做官!你是想架空我们陆家的势力!这样就威胁不到你的皇权了!你刚说指挥使只能世袭?那我想请问陛下。
如果之寒成了驸马,那空掉的指挥使怎么办啊?!还有你敢告诉其他人玖儿的身世吗?别说其他人,皇后,你敢吗?
你敢说你早在8年前就和大竺做了交易,将她的亲生女儿换掉了,你敢吗?!在这八年里,你一直都不敢让皇后和玖儿靠的太近,包括送玖儿去凌虚阁无非就是为了掩盖住替换的事情!你怕露馅!”
陆炳气得咬牙切齿,也不顾君臣之礼了,开始揭蒲宗的短。“朱厚蒲!你别欺人太甚!小心我将你的事情全部抖出来,大家都别活了!”
那蒲宗呢,他最讨厌别人说他姓朱,毕竟他恨自己的亲生父亲,所以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改姓氏和国号。
陆炳这也算是触及了他的底线,但是由于他还念着发小之情,也只是将陆炳秘密软禁起来,命令孟寰放信息给陆之寒,当然隐去了玖儿的身世。
孟寰也没有多问,秘密出宫进了陆府给了陆之寒信件,告诉陆之寒在宴会之时皇后会指婚他们,到时候务必拒绝。
陆之寒为救父,连夜赶往皇宫,以“不娶奚梦玖”为条件换取陆炳平安地回到了陆府。
好在陆之寒说之前奚梦玖便不按套路出牌拒绝了,这是蒲宗绝对没想到的,他也没必要履行诺言,不然在几天前他们就掰了,但结局并没有改变,无非推后了。
可惜这一切,陆之寒都不能和奚梦玖讲,只能违心地开口,尽管他知道这样说的结局:
“我说了我会负我该负的,引诱轻薄公主臣居心不良罪该万死,让我下大牢,还是腰斩都可。
落一个这样的下场是我六根未净,是我活该,但是请殿下放过陆家和我的外家,他们是无辜的。”
他的声音阴沉而又温柔,密林里的鸟跟紧节奏。音调却完全不一,仿佛在审判。
"你根本就不会死啊,母后已经开口了,这就是八九不离十的事情啊。你知道的父皇很听母后的话得,一定会赐婚的。"
奚梦玖现在的情绪很复杂,她明明想听他说的不是这些。
可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她本应该生气却好像被堵塞住的酒塞子,肚子里咕噜咕噜冒着气泡,却不能喷发。
"要是这样最好,可是只要圣旨一天不下,就有变数的可能。"
陆之寒看着奚梦玖眼里慢慢堆砌的委屈,他叹了一口气,换了一种说法。
"我的意思就是我们不应该如此,如果那个人万一不是我,你就不后悔吗?"
"不会。"她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
陆之寒其实真的并非不想负责,按照现代的讲解,就是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事情。
一个自卑的人在遇到重大事情,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拖延,或者逃避。
而陆之寒也是正强迫自己要面对,只可惜他现在没有任何丰功伟绩,没有这个资格给蒲宗请旨,要他们喜结连理。
他好怕蒲宗拒绝,毕竟要是蒲宗同意了,那天皇后设宴,没有一两天,圣旨就该下来了。
看到他的沉默多半给了自己答案,她也只能很心酸地点了点头,用手点了点旁边的眼睛,示意擦了眼泪。
小声嘟囔了一句“谁都不怪,就怪自己。”
怪自己那天晚上主动,拿身体做赌注。
就这样他们也各走各地回到北镇扶司,路上没有说一句话。
时间并没有给她太多闲暇的时间来难过,因为皇后的凤撵老远处奚梦玖就看到了。
她立马下来牵着缰绳小心翼翼地挪动到凤撵前,透过半透明的纱能看到勾勒出来的皇后影子。
应该只是说一两句话就走,所以皇后并没有下来,旁边昂首挺胸地站着一位青衣丫鬟。
她并不畏惧奚梦玖,即使对视她也依然能摆出道貌岸然的模样,奚梦玖每次看到她都想和她切磋下,奈何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母后找儿有何事?”
“木竹说之寒在朱文殿留宿了一整晚可有此事?”她的声音温婉却一字一句都在诘问。
奚梦玖愤懑地瞪了丫鬟一眼,而她的视线散射而出,就是不到奚梦玖那里去,举止投足间都是玩味与戏谑。
“你也别怪木竹多事,是我,月折病弱我必须在宫里照料,和你见面的时间也就少了。
也是太过担心你这才让木竹打探你的动静。 ”
“确有此事,但我们……”奚梦玖只能在不甘里收回对木竹仇恨的视线,还要毕恭毕敬地给里面的皇后作揖。
没想到皇后一点也不在意儿,反而抬手打断了奚梦玖
“我压根儿就不在意你和他是否有逾矩,我也是问问而已,玖儿,你有想做的事情那你就去做,本宫并不干涉。
虽然看不到奚梦玖的表情,但是母女连心,她还是一语道破了她的忌讳,又开口补充:
“你放心,你父皇那里我会保密的。”
“谢母后”她和奚梦玖交集很少,奚梦玖很少愿意亲近所以说两句她就要走,步伐都迈出去了几步,又被皇后叫住了她
“玖儿,你冰雪聪明,看问题一直很透彻,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你看你能不能帮我分析下。”
即使奚梦玖很不情愿,毕竟关系在这摆着,也只能驻足“您说。”
就是宴会的前一天我去给你父皇送羹,却听到了陆炳的声音,他们在里面发生了很大的争吵。”
奚梦玖这时还没有发现玄机,本能地好奇:“父皇和陆前辈的关系不是一向很好,从不红脸的啊。
“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点啊,而且孟寰还不让我进去。以前他们谈什么从不避讳我。
之后我问了陆炳进去的时间孟寰和我说陆炳已经进去了将近两炷香的时间,我想他们一般也最多一个时辰,所以我就在一旁等着,可好久没有见陆炳出来。
眼看羹就要凉了,我才将羹递给了孟寰,让他替我送进去。”
“父皇和他谈什么谈那么久?还发生了争吵?”奚梦玖本就爱思考,一发现不对劲就开始逐帧分析。
“不知道啊,你好好想想吧,母后相信你,你一定能想起来,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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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梦玖一脸茫然地望着凤撵消弭在转角,挠了挠头。
“为何总感觉母后在给我传递什么信息?她为何没头没尾地要和我说这件事情?是在暗示我什么。”她呢喃细语道。
宴会的前一天?陆炳和父皇的关系一直很好,皇后给蒲宗送羹这无可厚非,蒲宗也确实有在入睡前要喝羹的习惯,说是有助睡眠。
但是就为了这个在一旁等多少有点小题大做了吧,她完全在不让她进去的时候就可以将羹递给孟寰啊,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才要留下来。
有了疑虑,就要想办法找到答案解惑,她决定找陆之寒问清楚,看陆炳那天是否有反常之处。
之所以不找陆炳,是因为陆炳修养在陆家,她作为摄政公主,不方便去,会被有心的人弹劾结党营私。
现在的时辰陆之寒理应在诏狱,奚梦玖赶去诏狱快要到审讯室时却听到鞭子抽打的声音。
这个罪犯真有骨气,倒是没有听到他的吃痛和求饶声。
今天没有说要审哪个犯人啊。
她行动如流水般来到门口,发现孟寰手持鞭子,在行刑架子上绑着的是已经皮开肉绽的小蓝!
奚梦玖瞳孔放大,大喊一声“住手!”
鞭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孟寰一转头邪魅一笑:“呦,原来是殿下啊。”
奚梦玖白了一眼,自顾自走到小蓝面前,开始给他解绳子,尽管小蓝已是血淋淋,奚梦玖穿得是蓝白的长衫,她还是将小蓝的手挂在自己的脖子。
小蓝艰难地抬起头,看到自己的血液已经染脏了奚梦玖的衣衫,气若游丝地开口:“殿下,你的衣裙脏了。”
“无妨。“她轻轻地回应小蓝,又换上愤怒的表情:“孟寰!他是本宫的犯人,是生是杀由本宫处置,你凭什么要动私刑?”
孟寰也不疾不徐,脸上云淡风轻,嘴角上挂着微不可察的得意:
:“殿下,你别忘了诏狱最终是属于谁的,属下能来这里当然是陛下指令的,陛下没有怪您瞒报,您怎么反倒质问属下了?!”
奚梦玖的脸色一白,这事当初也只有他们和秋穗知道,秋穗没有机会接触到蒲宗,那到底是谁将消息泄露出去的。
她的内心是很慌,可还要佯装成轻松的模样:“石鑫的事情有待调查,在事情调查清楚前,不可动私刑。”
“对啊,属下当然相信殿下铁公无私,不会包庇任何一个人您的人,属下这也是为您考虑,希望能协助殿下早日查明真相。
可惜这个人他太犟了,问他什么都不肯说,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
“那也不应该!你这样就是屈打成招!”奚梦玖叹了一口气,为了保住小蓝,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掠过小蓝一眼,又回到孟寰身上,她说这句话很轻,内心却波涛汹涌。
终究还是对小蓝用了手段。
办法太过沉重,她吐出一口气才开口: “我有办法让他开口。”
“哦?都说殿下兰心蕙质,属下自然是相信的,那就只给你一日的时间,查清楚他的来历。提示下哦,他身上有月国独有的木槿花刺青。”
奚梦玖点点头,对于小蓝是月国人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好,本宫现在可以叫人来把人带走了吧。”
孟寰摊开了手“当然。”
奚梦玖吹响了口哨,没有几秒常春便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把他带回大牢,记住,请最好的大夫。”
常春带着小蓝走后,奚梦玖终于松了一口气,冷冷地看向孟寰。
现在找不到陆之寒,问孟寰也一样的。
“宴会的前一天,父皇和陆炳到底在甘露殿谈了什么,让他们红了脸。”
孟寰噗嗤一笑:“当然是殿下和陆之寒的嫁娶之事啊。”
“什么?”
当然奚梦玖的身世孟寰并不知情。
“陛下不同意你们的婚事,陆炳自然想要你嫁过去,他一向对陛下唯命是从的人,竟然为了殿下您,和陛下翻了脸。
他这样做自然不能当没发生过,陛下将陆炳软禁,逼陆之寒救父,答应了他不会娶你,这才放了他”
原来如此,就说她明明感觉陆之寒对自己和以前不一样,行为举止也大胆许多,怎么可能不愿意娶她?
至于皇后,说话暗藏玄机原来是为了解开他们之间的误会,看来这个见面并不多的母亲要比这个父皇好太多。
奚梦玖第一反应就是愤怒,生蒲宗的气,甚至有种冲动想直冲甘露殿质问蒲宗,转念一想,这个孟寰明明和她不对付,却这么痛快的告诉她,绝非像皇后一样不忍他们之间闹误会。
那是为了什么呢?定然是想让她冲撞陛下,这样她就会受罚!
好一个借刀杀人!
那么,她就不能让孟寰如愿!
她呼出一口浊气,硬是将笑容挂在脸上
“还是谢谢你能不计前嫌告诉我真相呢,行了,诏狱寒冷,你身子这么单薄可别得了风寒,到时候让陛下怪罪我呢
至于石鑫,本宫定然会在一日之内让他招供。 ”
随即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孟寰愣了下,这个公主生性强硬怎么可能容忍蒲宗拆散他们?莫非是她戳穿了自己的想法?
真是个鬼机灵!
她这样做自己又怎么从中挑拨关系! 眼下自己又挑不出她的错误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