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音瀑
他们来到一个静谧的竹林,虽然鸟语花香,草长莺飞一副四月天画卷,但是还是阻挡不住茅草屋的破败,残垣断壁。
楼梯踏上去有咯吱的回响,茅草也是树林里踏一步就能看到的,垂帘…不,帘布是藏蓝粗麻布。
里面的人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腰牌上挂着上好的翡翠玉,从她的扮相来看应该是富家千金。
怎么需要女扮男装来这破茅草屋里喝酒?奚梦玖不解。
只见她左手悬空拿着已经褪色的酒壶,品茗完最后一滴酒。
落入嘴里后,她先抿抿嘴,意犹未尽的香醇,再摇着酒壶,看没酒后,暴躁地将酒壶甩一边。
因为酒精的作用,她努力提高音调迷离混沌:“拿酒…”
“你不是说人喝死了吗?”奚梦玖没想到自己不辞辛苦赶过来竟然是乌龙一场。
“我…我…我,当时报案的人确实说这里死人了。”
然而话音刚落,一块石头从天而降,精准地将此人砸得稀巴烂。
……
这么猖狂,竟然敢当着人的面杀人。
奚梦玖抬头,发现茅草屋被石头的坠落破了一个大洞,是有人站在茅草屋上将石头扔下来的吗?
她向陆之寒使了眼色,也算他借着墙壁再借着房梁飞上去,从衣服掏出任何东西发现都会随着重量的不同落地点也不同。
他往右侧一看,上面的石头都很安稳得待在自己的位置,没有一处空缺,凶手不是随手搬起石头杀人的。
对了,报案人。
在人没死的情况下报案人预知了情节,这人有问题,他连忙飞下来,周遭除了陈列的摆设,再也无其他。
奚梦玖和尸体都不见了,可他测试的时候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常,一转眼的功夫凭空消失。
“殿下,殿下。”他没空管尸体,只想确认梦玖是否安然无恙。
走着走着他穿过竹林,那里的竹林有大量砍伐的痕迹,很像人为破坏的,还有一两具动物个人的尸体,营造出惊悚的气氛。
没想到他现在到达的地方却是判若云泥。
这里,雾气缭绕遮掩住的群山巍峨高耸,群山之中有条瀑布,颇有飞流直下三千尺之观。
奈何找人重中之重,只能辜负美景,陆之寒大喊了一声“殿下。”
就在此时,瀑布好像成精一般不允许陆之寒喧哗,泼在他的身上警告他,隐隐之中他听到有落石陨落,跌入深潭的声音。
“噗…”陆之寒摇了摇头,用手抹了下脸上的水。
他呆滞地望着还静静地在那里的瀑布,好像刚才是错觉。
它刚才距离自己几米距离,竟然能移动过来淋自己一身。
雾气散了,山顶有了轮廓,很奇怪是平的,和瀑布连成一条水平线。
就在此时,他看到在山顶处有个类似人形轮廓的黑点,黑点之处又分出了长长的线,很像是有人在钓鱼。
只是线并没有抵达深潭,而且潭水清澈碧绿,绝不可能有鱼。
他坐在这干嘛?而且瀑布顶端虽然有石头,但是湿滑而且圆润,上面长满苔藓,怎么可能能供人坐在那里。
莫非这是个绝世高手?武功之高已经超脱常理?刚才是隔空他几百米之上引水攻击他,可他并没有受伤啊。
“哎……你是……”陆之寒话还没说完又和水来了亲密接触
这瀑布是能移动的。
“噗噗噗。”
收拾好自己的陆之寒想了想决定要上去弄清楚。
大概用眼睛丈量了一下,这山不高,自己要连飞带爬一个时辰即可。
……
没有爬多久,陆之寒就后悔了,这山崎岖,非一般人能走,现在想想那个能上去的如果他是人绝对是个高手。
他借着树枝,像猴子荡秋千一般,眼前一棵树一棵树划过,爬上山顶已是日落,虽然烂醉如泥用在他身上不合适,但是看他柔若无骨,真是一滩软泥。
陆之寒胸腔起伏,挣扎之时瞥眼一看,那个黑点具象化成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老人。
只见他拍了拍长袍,向陆之寒走来,弓腰脸上笑嘻嘻却摇头嘲讽“这就是现在年轻人的内力吗?真是丢人啊。”
陆之寒连忙挣扎坐直身体,向他马虎抱拳“让前辈笑话了,那水是前辈引来的吗?”
“我哪有这么厉害啊,这是听音瀑,你一说话它就会泼你,是这里山神大人喜欢安静,给你们这些无知凡人一些惩罚,也是他独有的神功。”
“山神?”
“对啊,山神大人的原身是一块石头,你刚才没有听到石头的声音吗?那是山神大人在说话警告你啊。”
“额,前辈,这些荒谬之言还是莫要说。”陆之寒看此人年岁已高也能理解,老人最喜欢胡诌乱神怪力之说。
不过他话里的石头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之前石头杀人和这个是否有关。
“前几天有个山村莽夫进山乱砍竹林,惹毛了山神大人,落了一个被山神大人的原身砸死的下场”
老人的眼瞳放大,满是惊悚,陆之寒觉得十分好笑,既然和他讲道理不通,那就顺着他说
“你知道山神大人的原身是石头,他那么厉害,这里又是他修炼的清净地,应该有人身吧。”
果然,听到他附和他更兴奋了“见过见过!他身穿一件绿袍。”
不知为何,陆之寒莫名其妙地拿死者对比了下。
死者穿的并非绿袍。
“那既然山神大人这么讨厌别人打扰他安静,那你为何可以在这里?”
说到这,老人甚是骄傲:“我可是山神大人钦点的守护使者。
在我三十岁那年,我内人突然中毒,传言这里的竹笋能解百毒,我就来这里。
奈何我回去以后就开始发高烧,迷迷糊糊之间我梦到了山神大人。
他钦点我为护山使者,我答应了后病莫名其妙就好了,家里人的毒也解了。
之后我就来到了这里,三十年从未来离开过,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就是不知道我家内人如何了。
当时为了履行承诺,我离开了她,临行之前给他留了一封信,让她改嫁…”说着说着他流了两行清泪,又连忙用衣袖擦拭。
也算是个重情重诺的老头。
“你见到的那个穿着绿袍的山神是不是男装女相?”
老人 愣了下“对!那头发老长了,在地上拖着走!”
“她是不是光着脚?”
“对!很白很细!”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后背发凉,心里毛毛的,很不安?”
“你怎么知道的?”
“你有没有感到头晕目眩?”
“你还真别说,头是晕乎乎的!我不会把你放进来,惹山神大人生气了吧。”
一阵风吹来,竹林哗啦啦作响,老人瑟瑟发抖。
陆之寒白了一眼,继续说:
“那个山神的头发上是不是还别着竹叶?”
“对!”
陆之寒拆穿:“你根本记不清那个山神长什么样,我说什么,你就跟着说,那山神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
“不不不!我真见过山神大人!不然我怎么知道他的原身是块石头!而且那听音瀑布又为何能跟着声音而移动!”
陆之寒被反问住,他一时也没有摸清楚听音瀑布的原理。
“行了,年轻人,我念你年少无知不同你计较,你也不是来图那灵丹妙药的,我送你下山你就走吧。”
“前辈,我还有事情要做还不能离开,请问您是否看到……。”
就在陆之寒想要抱着试试的态度询问老人公主的下落,一个石头突然向老人砸来,在他出掌想要救老人时,奈何老人接住石头让石头调转方向向陆之寒砸去。
陆之寒猝不及防被石头顶下深潭,在坠落时,他以不可置信地目光望着笑得极为阴森的老人。
“就差一个人,就差一个人就能迎您归来了。”
陆之寒本能地晕厥过去,迷糊之中他感觉到一只纤细的手在拖着他向上走,等他破水而出,有个女人在给他做人工呼吸。
他睁开朦胧的眼睛,看清楚女人的容貌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嘴角微微扬起“真好,在梦里你也这么美。”
没想到奚梦玖给了他一个掌掴:“你好好看清楚是不是在做梦!”
“殿下?!你怎么在这?!”陆之寒忙不迭起身,又看到奚梦玖因为救她半湿透的罗裙,低垂下头,脸泛起红晕。
再左右观察环境,已经不是当初的环境了,听音瀑不见了,那应该是他们游到了另个地方。
“说来话长,我刚看到一个白发女人闪过带走了尸体,我去追她,她把我引到这里,我刚来就看到你被石头砸下来了。”
“不过,我也没有白救你,我发现这谭底下是个祭坛,深潭边缘下有楼梯,楼梯,楼梯旁沉着一位男尸,看样子也就和我们差不多大。
刚才的死者被白发女人抢走了,而另一个那个人恐怕要的是你。他还需要杀一个人,是女孩。”
“祭坛?他不会复活谁吧?这可是阮朝时期盛行的邪术。”
“对,师父曾经和我们讲过,必须要取一对童男童女,生辰八字一样,你的生辰八字应该和即将被杀的女孩一模一样。”
“生辰八字?这东西除了我们这些长辈没有人会将我们的生辰八字透露给谁啊。”
陆之寒想了想,想起阮思婵那句“会想办法撮合他俩”,心理咯噔一声,利用算命先生来讲他们很有缘分再呈报给蒲宗。
这行事风格太像阮思婵了,
“有没有可能是母亲要找一个江湖术士,找到了他,给了他我的生辰八字。
当时我看他那黑袍我觉得奇怪,上面有八卦图,他的扮相并不像道家的,那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给别人算命的。”
“极有可能。”
“殿下,我还发现这个死者和这个老人眉宇之间有点相似,你说我们要是抓住这一点给那个老不死的说,他亲手……”
奚梦玖 忙不迭打断了陆之寒荒唐的想法“他有没有女儿他能不知道?他又不是傻子。
现在这都不重要,我们需要找出来那个和你生辰一模一样的女孩,防患于未然。 ”
陆之寒的脸色立马苍白,他想起了简佳琪,简佳琪就是和他同年同月生,不过他又很快摇了摇头。
简府是哪里,简佳琪父亲简进可是武将之首,即使他人不在京城,就凭六十岁的老头只身一人怎么可能闯的进去。
奚梦玖看到他摇了摇头,皱着眉头“你是不是认识和你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孩?”
陆之寒低垂,看他等同于默认,能和他认识的女孩除了简佳琪也没有别人。
她拧成的疙瘩又大了几分:“是简佳琪,对吧。”
“是她。”
奚梦玖没有回应便转身就走,陆之寒想要拉住她解释,她却甩开他:“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儿女情长,还不赶紧救人。”
可当他们到达简府时,间府的尸体纵横叠加分布在各个角落,陆之寒的面色如白纸,健步如飞得跑到简佳琪的卧室,也不顾行礼一脚踹开。
还是来晚了一步,但这次没有石头。
只她见 双手叠放在胸前,安详地躺在床上,好像有人搬弄过尸体,还体贴得为她梳妆了下,也算给她最后的尊严。
陆之寒半跪在床前,眼泪一颗一颗坠落,将她从头观到脚,从太阳穴干涸的血液来看还是被石头砸死的,只不过有人将石头移开了。
应该是那个老人要带走尸体,有人出现保下了尸体,这个人会是谁?是那个白发女人吗?
奚梦玖隔着门外看到了这一幕,她没有办法大度到他抱别的女人哭而不在意,可现在的情况着实特殊,那毕竟是从小长大的情谊。
于是她为了不给自己添堵,眼不见心不烦,转了过去又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过多久,陆之寒还没有走出来,奚梦玖烦躁地啧了一声。
已经给他们留时间亲亲我我了,还没有抱够啊。
奚梦玖气势汹汹地闯进去,看到陆之寒坐在椅子上左右观摩一个玉佩。
原来是想这个,奚梦玖松了一口气。
看到奚梦玖来,陆之寒主动地交出来了它,搔了搔头
“我刚刚勘察附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线索看到窗口处落了一个玉佩,这我记得没错好像是那个死者女孩身上的”
“很简单,这是白发女人留下来的,而且是故意留下来的,这个死者的玉佩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个?”
奚梦玖百思不得其解,眼见没有什么思绪她收了起来“算了,肯定有用,先收起来。”
“是哪个宵小杀了我的女儿!!”简进的人还没有进来,气势和声音却先被他们听到。
完了,这时候简进应该驻守在盐城,怎么能回来,是谁告诉他的消息。
看到奚梦玖,简进一时蒙了,他是一位络腮大胡,膀大腰圆,脑袋却很小的人。
他立马下跪,给奚梦玖磕了几个响头,字字泣血:“殿下,不知小女做了什么事竟然惹得殿下不开心将小女杀了。
当时陛下让我驻守盐城,我知道将小女留在京城就是做质子,可是陛下曾经答应过我啊,会保护小女的安全啊!! ”
…??
奚梦玖 和陆之寒面面相觑。
“简将军,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如果真的是殿下做的那岂不是满城都应该知晓?何必还要让你猜凶手是谁。
门外的都是皇上的禁军,您觉得殿下会蠢得杀了他们吗?
我不知道你收到了谁的来信,但你知道你现在无召回京等同于谋反!”
简进更蒙了,他仔细一盘算也是,奚梦玖位高权重,想杀人何必选用花里胡哨的方法,拿刀砍了便是,没必要杀了自己人啊。
奚梦玖着实想打开简进的脑子看一看,是不是太小发挥不出多大的作用,这么明显的想要他完蛋的计谋都看不出来。
“这个给你写信的人绝对没有什么好心思,如果你的军队没有渗透进去的话那还好点,将军赶紧回盐城,本宫就当没见到你。”
然而还是来不及了,蒲宗来了,奚梦玖手慌脚乱地想要藏起来简进,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位置。
算了,只能见招拆招了。
“呦,简府今天还真是热闹,都聚齐了”随后他看了一眼简进,连奚梦玖看都没看“你不是应该在盐城吗?怎么回来了?”
未等简进发话,奚梦玖便抢先一步回答,神情淡然自若
“是儿臣冒用父皇的口谕写信给将军,让将军回京城发丧。其女简佳琪被害,儿望父皇查下去,还她一个真相。”
反正已经挨了那么板子了,不害怕了。
蒲宗更是气淡神闲,好像他来这里本就不是抓简进,而是来抓奚梦玖的 “来人,将公主押入诏狱。”
“陛下!”简进想给奚梦玖申冤却被蒲宗打断“朱奚梦玖假传朕的旨意,念在她一片好心朕已经留情了,不可再议!”
孟寰对奚梦玖做了请的姿势,阴阳怪气得开口“殿下可真是不幸,又落到我手里了。”
奚梦玖冷哼一声,抬高下颌,负手而立。
陆之寒帮着简进准备了佳琪的后事,对于他俩,简进感激涕零。
“大人,我感觉殿下有可能不是陛下亲生的。”
“噗。”陆之寒差点被呛到,那神情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
“陛下明明知道我是被奸人所骗,但为了堵住那些人的嘴,他宁愿让殿下蒙冤。”
陆之寒白了一眼“你还知道啊,不容易啊,你这脑子竟然想到这一层,还有你要是真为殿下好就别想着去救殿下,不然的话就中了他们的计了。”
简进傻乎乎得点头,那清澈的眼神陆之寒都不好意思看。
没有多少天,简佳琪的死因被定性为疾病突发暴毙,奚梦玖放出来了。
那个老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很多谜团也随之搁浅。
直到又一个案件的开启,这个案件并没有死人,是一件盗窃案。
老板看到奚梦玖来,抱着她的大腿就开始哭诉:“我家的酒最近莫名其妙就少了,我们做开酒楼不容易啊,大人可怜可怜我们吧。”
“你可知道我们是谁?!锦衣卫!而且你这里的盗窃……”陆之寒正抱怨被奚梦玖打断,绫罗绸缎对着粗制衣料,没有嫌弃和避讳。
奚梦玖扶起了她“那我和这位大人就在酒楼住一晚,我倒要看看那酒鬼怎么偷窃。”
此时的楼顶,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女人手里拿着酒,嘴角洋溢着笑容。
夜晚,奚梦玖给柜台前的酒交错地绑上了细绳,女人噗嗤一声,确实这种戏码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是有用的,可对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