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意外”

周六的母婴展设在市中心的会展中心，刚开展就人潮涌动。宋词和沈臻芊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沈臻芊一手拎着个帆布包，里面塞满了提前准备的湿巾、小零食和折叠小板凳，另一手紧紧攥着宋词的手腕

“慢点慢点，台阶！”沈臻芊眼疾手快地扶了宋词一把

宋词无奈地拍开她的手，指尖在她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沈总，您忘了自己也是个孕妇？”

沈臻芊脸一红“好好好我注意，弦月投资最近在招新人，总忘了”她凑到宋词身边“你昨晚跑到我家和我熬夜到事，你生怕简泽明不知道啊”

宋词心虚地眨了眨眼。昨晚酒庄的传感器出了点问题，法国分部的技术员远程指导调试，折腾到后半夜才弄好。“就看了会儿星星，”她嘴硬道，“酒庄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新栽的霞多丽葡萄苗怕冻，夜间温度得实时盯着，一点都不能马虎。”

两人正斗着嘴，队伍已经慢慢往前挪。沈臻芊突然弯腰从包里掏出个东西，献宝似的递到宋词面前——是个巴掌大的毛绒兔子挂件，耳朵上还别着个迷你蝴蝶结。“看，早就想给你了”她得意地晃了晃，“我跟你说，那台娃娃机被我包了半小时，老板脸都绿了。”

宋词捏了捏兔子软乎乎的耳朵，忍不住笑：“沈总日理万机，居然还有空跟娃娃机较劲？”

“那当然，”沈臻芊挺胸抬头，突然又垮下脸，“其实是谈项目谈崩了，心里烦。有个客户非要我们投资他的手工肥皂厂，说比新能源环保，我差点当场把样品扔他脸上。”她说着“还是你好，守着个酒庄多清净，每天闻闻酒香就行。”

宋词差点撞到前面的人，连忙稳住脚步拍她：“别闹，这儿人多。”沈臻芊正想再说点什么，队伍已经轮到她们检票，两人这才收了玩笑，乖乖跟着人流往里走

展厅里比想象中还要热闹。入口处搭了个巨大的彩虹拱门，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婴儿袜，往前走几步，是一排穿着卡通人偶服的工作人员在发传单

宋词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酒庄的酿酒师发来的视频请求。她走到旁边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屏幕里立刻出现老周叔满是皱纹的脸，背景是酒庄的发酵车间，隐约能闻到酒香。“宋总，您看这批赤霞珠的发酵温度，是不是稍微降两度？”老周叔举着手机对准温度计，镜头有点晃。

宋词认真看了看数字，沉吟道：“降到26度就行，太低了会影响单宁析出。另外让仓库把新到的橡木桶再检查一遍，上周那批有两个桶壁有裂缝，别用了。”

“好嘞，我记着了。”老周叔点点头，突然笑了，“夫人最近气色不错啊，是不是简总天天给您炖补品？”

宋词被他逗笑：“周叔您就别取笑我了，您先忙，有问题随时找我。”挂了视频，她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就见沈臻芊推着个婴儿车走过来，车身上印着小熊图案，看起来格外可爱。

“你看这个怎么样？”沈臻芊把车停在宋词面前，弯腰晃了晃车把手，“减震效果超好，我刚让工作人员演示了，从台阶推下来都不晃。”她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是看中了它的储物篮，够大，以后可以装我的零食。”

宋词扶着额头叹气：“沈臻芊，这是婴儿车，不是你的零食车。”

“哎呀差不多，”沈臻芊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突然眼睛一亮，“快看那边，有婴儿安全座椅！”她不由分说拉起宋词的手就往那边走，刚走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把小板凳折起来塞进帆布包，“差点忘了，你可不能累着。”

安全座椅展区在展厅中间，摆着十几个不同款式的座椅，旁边有工作人员在演示安装方法。沈臻芊凑过去听得认真，时不时拿出手机拍照片，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五点式安全带不错，那个侧面防护看着挺结实……”宋词则在旁边的样品区慢慢看，手指轻轻敲了敲一款灰色座椅的外壳，触感很扎实

“这个是德国进口的，”一个导购员连忙走过来介绍，“采用的是航空级钢材，通过了欧盟最严格的碰撞测试……”

宋词点点头，正想问问价格，头顶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只见天花板上的射灯旁边，有块装饰用的木板正微微晃动，大概有巴掌大小，边缘有些毛糙。

“怎么了？”沈臻芊注意到她的目光，也抬头看了看，随口道，“估计是装修没固定好，这种展会都是赶工期弄的，糙得很。”她说着，伸手去够旁边一款粉色的座椅，“你看这个，是不是很适合小公主？”

话音刚落，又一声脆响传来，那块木板突然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小心！”沈臻芊的反应比谁都快，几乎是本能地拉过宋词，宋词踉跄着退了两步，还没站稳，就听见“啪”的一声闷响，木板连同吊灯重重地砸在她刚才站的地方，离她的脚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瞬间安静下来，几秒后才爆发出一阵惊呼。导购员脸色煞白地跑过来：“两位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马上处理！”

沈臻芊根本没理她，死死抓着宋词的胳膊上下打量，声音都带着抖：“怎么样？有没有砸到？胳膊疼不疼？肚子有没有不舒服？”她的手在宋词胳膊上捏了捏，又想去摸她的肚子，被宋词按住了。

“我没事，”宋词摇摇头，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就是吓了一跳。”她弯腰看了看地上的吊灯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木板看起来很轻，像是松木板，边缘还有些磨损，按理说从天花板掉下来，力道不该这么大，可刚才那声闷响，听起来倒像是被人用力扔下来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沈臻芊拍着胸口，突然又火冒三丈“你们怎么搞的？天花板上的东西都不固定好？要是砸到人怎么办？”

导购员被她吼得快哭了，一个劲地道歉：“真的对不起，我们马上检查所有展区的装饰，一定不会再出问题了。”她旁边的主管也跑了过来，连连鞠躬，说要赔偿她们的精神损失，还想留宋词的联系方式，被沈臻芊一口拒绝：“别来烦我们！”

宋词拉了拉沈臻芊的手，示意她算了。沈臻芊这才作罢，却还是恶狠狠地瞪了那主管一眼，扶着宋词往外走：“这地方没法待了，我们回家。”

两人刚走到展厅出口，沈臻芊的手机就响了，是她的特助打来的。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深吸一口气接起，语气瞬间变得专业又冷静：“喂，什么事？”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时不时应一声“知道了”“让法务部准备合同”“我下午回去处理”。挂了电话，她脸上的冷静立刻消失不见，又变回那个咋咋呼呼的样子：“气死我了，那个肥皂厂客户又来烦我，说要亲自飞过来跟我面谈”

宋词拍了拍她的背安抚：“别气，回去慢慢处理。”

“不行，”沈臻芊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宋词认真道，“刚才那个木板，真的是意外吗？”

宋词沉默了。她刚才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那块木板掉下来的角度很奇怪，不像是自然脱落，更像是被人从上面推下来的。而且展厅的天花板至少有三米高，她们站的位置又不是正下方，按理说很难刚好砸在脚边。

“我觉得不像意外。”宋词低声道

沈臻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女人?是她干的？”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敢！”

“还不确定，万一不是呢”宋词拉住她，“别声张，先回家。”她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简泽明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闹翻天，到时候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我们先自己查查，有了证据再说。”

沈臻芊咬了咬牙，点点头：“行，听你的。但要是让我查出是她干的，我非得让她知道知道”

宋词捏着软乎乎的兔子，看着沈臻芊气鼓鼓的样子，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她知道，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身边有这个吵吵闹闹却永远站在她这边的朋友，就什么都不用怕。

两人慢慢往地铁站走，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陆离。沈臻芊突然撞了撞宋词的肩膀

宋词笑了笑：“好。”

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两人的影子又并排走在了一起，像从小到大无数次那样，亲密又坚定。只是这一次，她们的脚步里，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守护，为了肚子里的小生命，也为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