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
乾清宫前,琉璃瓦映着暮色,廊下宫灯次第亮起,恍若星河垂落人间。魏璎珞攥紧袖中藏着的锦囊,指尖触到袋角绣着的并蒂莲,那是昨夜赶工绣好的。富察傅恒走在她身后半步,玄色锦袍上的银线暗纹随着步伐若隐若现,余光始终追着她月白色裙裾飘动的弧度。
“夫人与傅恒大人请留步。”内监尖细的嗓音刺破暮色。养心殿方向行来一队宫人,簇拥着身穿海棠红织金襦裙的女子,正是纯妃。她腕间羊脂玉镯轻碰,香气混着茉莉与檀香漫过来:“听闻魏妹妹擅绣,不知可曾见过苏绣中的双面异色绣?本宫新得一幅《百鸟朝凤》,正想请妹妹品鉴。”
魏璎珞屈膝行礼时,瞥见纯妃鬓边点翠步摇轻轻颤动。传闻这位娘娘最擅以文雅之事笼络人心,可此刻她眼底映着宫灯,却似藏着深潭暗涌。“娘娘谬赞,璎珞不过粗通针黹,怎敢班门弄斧?”
富察傅恒上前半步,腰间玉佩撞出清响:“纯妃娘娘雅兴,微臣倒是听闻江南绣坊有位巧匠,能在方寸绢帛上绣出二十四节气。”他语气疏离,却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开。纯妃掩唇轻笑,袖中滑落枚翡翠戒指,正巧滚到魏璎珞脚边。
“妹妹可否帮本宫拾起?”纯妃倚着宫女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魏璎珞俯身时,突然嗅到翡翠上淡淡的松烟墨味——那是御书房专用的墨香。她指尖顿了顿,余光扫过纯妃交叠的裙摆,素白中衣边缘竟沾着几点暗红。
乾清宫内,丝竹声起。皇帝居中而坐,两侧妃嫔环侍。魏璎珞刚在末席落座,便见纯妃捧着茶盏款步上前:“皇上,臣妾特意命御膳房做了江南点心,还请皇上品鉴。”她揭开食盒,十二盏莲花酥层层叠叠,花瓣间点缀的金箔在烛火下流转光华。
富察傅恒突然起身:“微臣斗胆进言,近日内务府采买的金箔多有瑕疵,恐有损皇家威仪。”他话音未落,纯妃手中茶盏已“当啷”落地。茶水泼在她裙上,晕开深色水痕,倒与她中衣上的暗红相得益彰。
魏璎珞望着满地狼藉,忽然想起白日里翡翠戒指上的松烟墨。她不动声色地摸向袖中锦囊,指尖触到的布料却已潮湿——不知何时,里面竟被塞进了块浸过茶渍的帕子。纯妃望着她变色的脸,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宫宴散时,细雨初落。富察傅恒撑着油纸伞将魏璎珞护在身侧,低声道:“纯妃近日与翰林院来往频繁,怕是......”话音未落,前方传来瓷器碎裂声。循声望去,只见纯妃踉跄着倒在雨里,发间步摇歪斜,模样狼狈:“皇上救命!魏贵人推我!”
魏璎珞握紧腰间挂着的银针——那是她进宫时姐姐留下的遗物。雨幕中,富察傅恒的身影挡在她身前,玄色衣袍被雨水浸透,却依然挺拔如松。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知这场精心设计的局,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