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乐
认识王上进那年,顾遇遥刚搬进录音棚隔壁的画室。
那天她抱着画架往楼上挪,走到三楼拐角没留神,画框“哐当”撞在一个背着吉他的男生背上。颜料管滚了一地,靛蓝色的颜料溅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像片突然落下的雨。
“对不住对不住!”她慌忙去捡,抬头时看见张带着点傻气的脸,眼睛很亮,像揉了把碎星星,“我叫顾遇遥,新搬来的。”
男生正蹲下来帮她拾颜料管,指尖沾了点蓝颜料,蹭在牛仔裤上更显眼了。“王上进,”他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上进的上进。”
后来才知道,他是这录音棚的常客,每天抱着吉他来,唱的歌总跑调,却越跑越起劲。顾遇遥常在画室听见他的声音,有时卡在某个音符上反复磨,像只执着的小兽,她画到烦躁时,会抓起颗橘子糖扔过去,砸在录音棚的门上。
“喂,跑调王,歇会儿!”
门“吱呀”开条缝,他探出头,吉他弦还在手里拨着,“快成了!就差一点点!”
有次她画到深夜,听见录音棚还亮着灯,偷偷扒着门缝看——他正对着谱子皱眉,手指在琴弦上反复按,指尖的茧子泛着白。桌上放着半盒橘子糖,是她前几天“砸”过去的。
“卡在哪了?”她推开门,把热好的牛奶放在他手边。
他吓了一跳,随即指着某段和弦:“这里总不对,感觉少点什么。”
顾遇遥不懂乐理,却指着窗外:“你看今晚的云,灰扑扑的,却透着点光,像没说出口的话。”
王上进愣了愣,突然抓起吉他弹起来,调子还是有点歪,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弹完他抬头,眼睛更亮了:“顾遇遥,你是个天才!”
那天之后,他们成了奇怪的搭档。她画画时听他练歌,他卡壳时看她的画找感觉。他总说她的画“太吵”,线条像没调准的弦;她总笑他的歌“太闷”,音符像蒙着灰的颜料。
有次他写了首《歪脖子树》,跑调跑到天边,顾遇遥却听得眼眶发热。“这歌得配幅画。”她抓起画笔,在他谱子背面画了棵歪歪扭扭的树,树下躺着把吉他。
他把那张画小心地夹进琴谱,说:“等我火了,就把它印在专辑封面。”
“先把调唱准再说吧。”她笑着递过颗橘子糖,指尖碰到他按弦按红的指腹,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手。
那时的风总带着颜料和琴弦的味道,日子过得像首跑调的歌,乱哄哄的,却藏着说不出的热闹。顾遇遥没想到,这颗叫“王上进”的星星,会在她往后的岁月里,一直以朋友的身份,亮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像那段日子里,总透过画室窗户洒进来的、不刺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