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爷爷

林波森攥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指腹碾过扉页上“赠遇遥”三个字时,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笔记本里夹着的,是他大三那年写的短文,关于爷爷坐在老藤椅上数药片,关于夕阳把爷爷的影子拉得老长,长到能盖住他童年里所有摔破膝盖的哭嚎。

“其实我当时总觉得,写这些太矫情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比窗外的秋雨还低哑,“同学都说我该写点少年意气的东西,可我就想记着爷爷把糖纸压平了塞给我,记着他总说‘慢点走,爷爷能跟上’。”

顾遇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他泡的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眼底的光。“我第一次在文学社的刊物上读到时,就觉得……”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叩着杯壁,“觉得你心里有片特别软的地方。不是那种刻意显露的温柔,是藏在字缝里的,连描述爷爷咳嗽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疼惜。”

她记得自己当时翻来覆去读了三遍,甚至抄在日记本里。那时她还不认识林波森,只觉得写这篇文章的男生,眼睛一定很亮,亮到能看见老人皱纹里藏着的岁月。后来在迎新会上见着他,穿简单的白T恤,站在角落安安静静地给盆栽浇水,她心里“咯噔”一下——原来真的是这样,干净得像被雨洗过的天空。

“他们都说我是你的‘迷妹’,追着你参加各种活动。”顾遇遥忽然笑了,眼角弯出浅浅的纹路,“可我总在想,你写爷爷时提到的那棵老槐树,现在是不是还结满了槐花?你说爷爷最疼你,那你受委屈的时候,会不会也想他?”

林波森猛地抬头,撞进她清澈的目光里。那里面没有崇拜,没有仰望,只有一种熨帖的理解,像他小时候盖在身上的旧棉被,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每次和她说话,都觉得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惦念,好像早就被她悄悄接住了。

“那棵槐树还在。”他声音发紧,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松动,“去年回去,我摘了槐花,按爷爷的法子蒸了麦饭。”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那天我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原来有些懂得,从一开始就埋下了伏笔。不是他写的故事打动了她,是他藏在故事里的灵魂,早就在某个瞬间,和她心里的那片柔软,轻轻撞了个满怀。窗外的雨还在下,可房间里的空气,却像被什么东西悄悄焐热了,暖得能化开所有藏了太久的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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