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顾遇遥真的开始记了。
她找出那本被锁在抽屉最深处的皮面本,封面蒙着层薄灰,翻开时纸页发出轻微的脆响。第一页空白处,她写下日期,然后笔锋一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正在厨房煎蛋的林波森:“你爷爷种的那盆薄荷,后来是不是被你养死了?”
油锅“滋啦”响着,林波森探出头来,耳尖有点红:“就……忘了浇水。你怎么知道?”
“断联那年夏天,我去老街看老槐树,路过你家老屋,窗台上的花盆是空的。”她低头写下来,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那天特别热,蝉鸣吵得人头疼,我站在楼下看了半天,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波森端着煎蛋出来时,正看见她在那句话后面画了个小小的哭脸。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后来又种了新的,就在阳台,昨天刚冒了新芽。”
本子渐渐厚起来。
她记:“林波森煮的面还是咸,但是学会了在旁边备一杯凉白开,说‘咸了就涮涮’。”
他凑过来看,在下面补了行小字:“其实是怕她皱眉,备着水心里踏实。”
她记:“今天路过书店,多肉胖回来了,老板说‘之前有个姑娘总来问,这盆是不是有人寄养的’。”
他看到时,突然想起那段日子,自己总绕远路去书店,假装不经意地问老板“有没有人来打听多肉”,原来他们曾在同一个地方,互相打探过对方的消息。
有天深夜,顾遇遥加班晚归,刚打开门就闻到满屋的槐花香。林波森趴在客厅的茶几上睡着了,手边摊着她的本子,旁边放着个小瓷罐,里面是晒干的槐花。
她轻轻翻开本子,看到最新一页多了几行他的字:
“断联第二年,去山里采风,看到野槐花开得漫山遍野,突然想摘一把寄给她,地址都写好了,又怕她不收,最后全撒在了溪水里。”
“今天翻她的旧朋友圈,看到她最后一张夕阳照,定位是我们常去的天桥,原来那天她也在等日落。”
顾遇遥的指尖抚过那些字,忽然就懂了。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岁月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原地打转。他也一样,把没说出口的惦念,藏在采风的山路里,藏在书店的多肉旁,藏在她看不见的夕阳下。
她拿起笔,在他的字下面写:“其实那天我在天桥上,数了十九辆经过的公交车,每辆都像载着你的影子。”
晨光爬上窗棂时,林波森醒了,看到她趴在旁边,本子摊在两人中间,像本合写的书。他伸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毯子,目光落在新添的那行字上,忽然就红了眼眶。
原来那些被封锁的日子,从不是空白。它们只是变成了种子,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发着芽,等到重逢的那天,便顺着时光的藤蔓,一路攀援上来,开出满枝满桠的花。
顾遇遥醒来时,发现本子上多了一句:“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数公交车,一起等日落,一起把没记的,全记成甜的。”
她抬头,撞进林波森含笑的眼里,窗外的薄荷草在风里轻轻晃,像是在替那些错过的岁月,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