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书房的旧书柜最底层,藏着个落了点灰的纸箱。林波森蹲下去搬时,听见里面窸窣作响,打开才发现是厚厚的几大本相册,封面印着烫金的年份,从“2008”一直排到“2016”。

顾遇遥端着果盘进来时,正看见他坐在地毯上翻得起劲。最上面那本翻开着,页角卷得厉害,里面贴着张泛黄的奖状——小学三年级的“三好学生”,照片上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门牙缺了颗,笑得漏风。

“你怎么翻这个?”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脸颊有点热。这些相册是她大学毕业时整理的,从小学的春游合影,到高中的黑板报获奖照,甚至还有大学第一次学化妆的“失败记录”——眼线画得歪歪扭扭,被室友抓拍下来,她赌气贴进相册,旁边写着“再也不碰眼线笔”。

林波森没抬头,指尖停在张初中运动会的照片上。她穿着红色运动服,冲过终点线时头发飞起来,旁边的男生举着相机,镜头明显对着她。“这谁?”他语气听不出波澜,指尖却轻轻点了点那个男生的脸。

“班长啊,”顾遇遥凑过去看,“当时他总跟我比成绩,跑完步还塞给我瓶冰水,说‘下次肯定超过你’。”

他忽然笑了,翻到下一页——是她大学的军训照,皮肤被晒得黝黑,却在合影里偷偷比了个耶。“你看你这儿,”他指着照片里她领口的褶皱,“跟现在一样,总爱把衣服穿得皱巴巴。”

顾遇遥想起大学时,每次打印照片都要跑遍学校周边的打印店,对比哪家的相纸更厚,哪家的色彩更准。有次为了等一本相册装订好,在店里待到关门,老板笑着说“小姑娘对回忆这么上心”,她当时没说话,只觉得这些照片像个秘密盒子,装着她没说出口的小心思。

“这本是你学化妆的?”林波森拿起最厚的那本,封面贴满了化妆品的贴纸。里面是她对着镜子拍的侧脸,第一天画眼影像被打了一拳,第二天睫毛膏晕成熊猫眼,直到最后一页,她画着淡妆笑,旁边写着“终于学会了!”。

“当时觉得化妆好难,”她盘腿坐在他身边,抢过相册翻,“眼线笔比钢笔难控制多了,每次画错都想把镜子砸了。”

他忽然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看着照片里那个笨拙的姑娘:“现在画得很好看。”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惜没早点认识你,没看到你扎羊角辫的样子,没在你画错眼线时递给你卸妆棉。”

顾遇遥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想起这些相册被束之高阁的原因——毕业后总觉得“长大了”,觉得打印照片太幼稚,直到遇见林波森,才发现原来有人愿意蹲在地上,一页页翻她的过去,把那些她以为没人在意的瞬间,都当成宝贝。

“你看这张,”她翻到大学毕业照,她穿着学士服,手里举着本自己写的诗集,“当时总说‘以后要成为厉害的作家’,现在好像……做到了一点点。”

林波森拿过那张照片,轻轻放在唇边吻了下:“不是一点点,是很厉害。”他把所有相册摞好,放回纸箱,却抽出了那张扎羊角辫的奖状,“这个我要贴在书房墙上。”

“别闹,”她去抢,“太傻了。”

“不傻,”他把奖状举得高高的,眼里的光很亮,“这是我太太的第一份荣誉,得供起来。”

傍晚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毯上投下条纹,像给那些旧照片镀了层金边。顾遇遥看着林波森把相册放回书柜,忽然觉得,所谓被爱,就是有人把你的过去当成礼物,小心翼翼地拆开,认真地读完每一页,然后告诉你:“以前的你很可爱,现在的你更可爱,以后的你,我要亲自参与。”

她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背上:“林先生,下次我们一起打印新的相册吧,从现在开始的。”

他转过身,握住她的手,指尖划过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好,要印成厚厚的一本,比这些加起来还厚。”

夕阳漫进书房,旧相册在书柜里安静躺着,像在说:过去的故事已经很精彩,但有了他,未来的每一页,都会更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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