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

散场后的寂静里，月光漫过窗台，落在摊开的剧本上。顾遇遥蜷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岛机票的边缘，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其实我以前特爱自拍。”

林波森正收拾着散落的礼物盒，闻言顿了顿，转头看她。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藏着些没说出口的心事。

“中学时候，班里女生都爱凑在一起拍，我也跟着拍。”她指尖捻着沙发套的流苏，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但那时候我们家还住在老房子里，墙皮掉了一块又一块，家具都是爸妈结婚时的旧款，拍出来总觉得寒酸。”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没说话，只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他用掌心裹住，慢慢焐着。

“后来发现可以用虚拟背景，就总找那种看起来像漂亮卧室、大阳台的图当背景板。”她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同学问起，就假装是自己房间，其实每次拍完都心虚得要命，觉得自己特虚伪。”

她转头看他，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剔透，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你会不会觉得……挺可笑的？那个年纪，明明没什么，却非要装出一副什么都有的样子。”

林波森沉默了几秒，不是在评判，是在想该怎么说。他想起第一次去她家老房子时的样子，狭窄的楼道，斑驳的墙，可推开家门时，桌上永远有洗好的水果，沙发上搭着刚晒过的、带着阳光味的毯子。那房子旧，却被打理得满是生活气。

他抬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像安抚一只不安的小兽：“不会。”他声音很轻，却格外笃定，“那个年纪的小孩，想要点体面，想要被羡慕，不是虚伪，是太想被好好看见。”

他想起她讲过小时候生日只有鸡蛋面，想起她大学时一个人啃面包，忽然懂了那虚拟背景里藏着的心思。不是虚荣，是藏在自卑底下的、对“被好好对待”的渴望——渴望自己的生活也能像那些背景图一样，明亮、体面，值得被放进镜头里。

“再说了，”他捏了捏她的手心，语气带了点笑意，“你现在自拍，不都直接拉着我当背景板吗？”

顾遇遥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是啊，后来他们住在一起，她拍窗外的晚霞，会把他浇花的侧影也框进去；拍餐桌上的早餐，会特意露出他刚摆好的餐巾。那些曾经需要虚拟背景来填补的空白，如今都被真实的生活填满了。

“其实那时候也不是没办法，”她靠在他肩上，声音软下来，“就是……有点怕被看不起。”

“我知道。”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但你看，现在不用背景板，你站在哪里，哪里就是最好的背景。”

月光淌过他的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水。顾遇遥忽然觉得，那些藏在虚拟背景后的窘迫和不安，好像在他这句话里，被轻轻抚平了。原来真正的体面，从不是装出来的光鲜，是有人看见你曾经的窘迫，却依然觉得，你本身就足够明亮。

她抬手，借着月光拍了张他的侧脸，背景是乱糟糟却温馨的客厅，还有沙发上没吃完的半块蛋糕。按下快门的瞬间，她想，这大概是她拍过最好看的一张照片——没有虚拟背景，却满是踏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