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有次剧组聚餐,导演笑着打趣她:“遇遥现在是越来越能说了,刚进组那会儿,我还以为你是惜字如金的艺术家呢。”
她下意识往林波森身边靠了靠,他正给她夹一块清蒸鱼,闻言抬头笑:“她只是以前没遇到想说话的人。”
一句话说得她耳尖发烫,却没像从前那样想躲。她想起刚认识他时,两人在美术馆看展,她对着一幅印象派画作手舞足蹈,想说光影里藏着的秘密,话到嘴边却变成含糊的气音。是他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这画里的树影,像极了傍晚透过纱窗落在地板上的样子?”
那一刻,她像被按了开关的话痨,手指着画布停不下来,他就站在旁边听,时不时点头接一句“是这样”“我也觉得”。后来她才知道,他根本不怎么懂画,只是愿意接住她所有零碎的念头。
现在她不仅敢在他面前叽叽喳喳,连跟外卖员打电话都能笑着说“麻烦多放两勺辣椒,谢谢啦”。有次林波森去书房处理工作,她在客厅整理插画集的校样,嘴里念念有词地跟自己讨论:“这里的注脚是不是太甜了?读者会不会觉得肉麻?”
他从书房出来时,正听见她对着空气嘀咕:“但这就是他说的话啊……删了就不真实了。”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不用删,真实的才最好。”
她转身看他,眼里亮晶晶的:“那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不多,”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像落雪,“我这辈子,就爱听你说话。”
窗外的雪还没停,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在日记本上写:“如果有一天,我能顺畅地说出‘我爱你’就好了。”
而现在,她看着眼前的人,自然而然地开口,语气轻快又笃定:“林先生,我爱你啊。”
没有卡顿,没有犹豫,像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平常。
他愣了愣,随即眼底漫起化不开的笑意,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顾小姐,我也爱你,爱听你说每一句话。”
客厅的暖炉烧得正旺,插画集摊在茶几上,最后一页的“未完待续”旁,似乎真的能看见春天的影子。那些曾经被结巴困住的时光,早已变成身后的尘埃,而身前,是他用温柔铺就的路,足够她敞开心扉,把一辈子的话,慢慢说给他听。
开春后,向日葵种子真的撒进了院子。顾遇遥蹲在泥土前,手里捏着小铲子,嘴里絮絮叨叨数着颗数:“一颗、两颗……要种得匀一点,不然它们长大了会打架的。”
林波森拎着水壶站在旁边,听她跟种子说话,忍不住笑:“它们听得懂吗?”
“当然懂,”她头也不抬,语气认真得很,“就像以前我对着镜子练习说话,它们肯定也在偷偷听我练嘴皮子。”
这话倒没说错。从前她总躲在房间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念诗,念到结巴的地方就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重新来。有次念到“春风又绿江南岸”,“绿”字卡了十几次,急得把镜子都蒙上了布。可现在蹲在院子里,她能流畅地跟种子讲昨天看的电影,讲插画集加印的消息,连带着小时候结巴被同学笑的糗事,都能笑着说出来。
“你还记得吗?第一次约我去看画展,我想跟你说‘那幅画的配色像你衬衫’,结果憋了半天,只说出‘衬衫……好看’。”她回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现在我能说一长串——你那天穿的藏青衬衫,袖口卷起来露出小臂,阳光照在上面,比画展里任何一幅画都好看。”
林波森放下水壶,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伸手替她拂去沾在发梢的草屑:“那时候我就想,就算你一句话不说,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她的小秘密。知道她手机备忘录里存着密密麻麻的“对话草稿”,知道她跟人聊天时会偷偷掐自己的手心攒勇气,知道她那些敲在屏幕上的长句子,其实早就在心里演练了百遍。
有次她深夜发烧,迷迷糊糊间拉着他的手不放,嘴里断断续续地说:“我不是……不想说话……是怕……说不好……”他坐在床边听着,心里又酸又软,轻轻拍着她的背:“没关系,慢慢说,我等你。”
等啊等,真的等到了。等到她能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说废话,等到她敢在朋友面前笑着调侃自己“以前是打字冠军”,等到她对着向日葵种子,都能说出一箩筐温柔的话。
夏天来得很快,院子里的向日葵真的长疯了,一大片金黄的花盘朝着太阳,热热闹闹的,像极了她高中画里的样子。顾遇遥搬了把藤椅坐在花丛边,林波森坐在她脚边,听她讲新构思的插画故事。
“下一章画向日葵好不好?”她晃着脚丫,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画里的女主角对着花说话,男主角在旁边听,听一辈子都不腻。”
他抬头看她,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说话时的语气流畅又明亮,像盛满了星光。
“好啊,”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温度刚刚好,“不光听一辈子,还要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写成我们的故事。”
花丛里的风还在吹,带着向日葵的清香,也带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漫过整个夏天。那些曾经困住她的沉默和胆怯,早就被这满院的阳光和温柔,晒成了暖暖的回忆。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有很长很长,长到足够她把心里所有的话,都慢慢说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