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六年七夕，顾遇遥把“辞职创业”四个字说出口时，林波森正蹲在厨房给她剥小龙虾。油星溅在他手背上，他“嘶”了声也没停，头也不抬地问：“想好了？那工作室的地方看好没？要不要我明天请假去帮你跑手续？”

顾遇遥原准备了一肚子解释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她凑过去帮他擦手背上的油，看见他指缝里还沾着虾黄：“你都不问我怕不怕赔本？”

“怕啥？”他把剥好的虾肉堆进她碗里，笑得露出点牙床，“我媳妇的设计那么好，赔了我就多接俩项目，养你和你的工作室呗。”

那天的小龙虾没吃完，顾遇遥捧着碗在阳台翻找租房信息，林波森在身后给茉莉浇水，忽然说：“要不把次卧腾出来先当工作室？省点房租。”月光落在他侧脸上，顾遇遥看着看着，偷偷把“预算缩减”那条备注划掉了——她得更努力些才好。

第七年七夕，工作室刚签下第一笔大单。顾遇遥忙到后半夜才回家，推开门就闻见奶油香。林波森趴在餐桌上睡熟了，手边放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祝顾老板大获全胜”，“胜”字还少了一横。

她轻手轻脚地去拿毯子，却被他迷迷糊糊抓住手腕：“回来了？蛋糕……我烤坏了三次，奶油化了又抹……”话没说完又打了个哈欠，头往她胳膊上靠。

顾遇遥摸了摸蛋糕上结块的奶油，甜得眼眶发热。她没叫醒他，就着桌上的小台灯看合同，他的呼吸声落在耳边，比任何庆功宴的掌声都让人踏实。

第八年七夕，工作室搬了新址，有了明亮的落地窗。顾遇遥提前锁了门，拎着刚买的菜往家走，却在楼下看见林波森——他手里捧着个大纸箱，正跟快递员道谢。

“这啥？”她凑过去看，箱子里是台旧缝纫机，是她刚毕业时用的那台，去年搬家时以为丢了。

“托老家亲戚找着的，”他把箱子抱上楼，额角冒了汗，“我修了修，还能转。你说过刚用它做第一套样衣时，针脚歪得像小虫爬……”

顾遇遥没说话，蹲在地上试踩踏板。缝纫机“咔嗒咔嗒”响起来，像把时间缝成了线——从她攥着设计稿忐忑不安的样子，到如今能在会议室里从容谈方案，原来他都记得。

那天晚上，他们没出去吃饭。林波森在厨房炒青菜，顾遇遥坐在缝纫机前，缝了个小小的布偶，像极了初见时，他站在梧桐树下挠着头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