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往事
一道闪电降下，强烈的光照在少年惨白的脸庞上。他哆嗦着唇，道：“姐姐，我不走了！我不走了！走不掉的，我不想你死！”
少女表情狰狞，咬着牙怒道：“卓越一你别犯浑！”
“姐姐！”卓越一跪倒在地，身体颤抖着，他握着拳道：“我不想你死！不想你为了我死！”
“滚！谁要你在这里可怜……嘶……”她话说到一般，身上一阵撕裂的疼痛，她疼得说不出话来，吐出了一口血。
枯树的声音冷漠：“孩子，不想她死，就乖乖听我的话。”
卓越一眼神死死盯着枯树，他眼睛里因为愤怒充满了红血丝，他怨自己不够强，保护不了家人朋友，如今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发抖：“你先放她走！”
“哈哈哈……”枯树大笑，似乎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卓越一声音冷漠：“放她走，你的条件我都答应。”
少女眼泪无声落下，她吐出一口鲜血，嘴里喃喃着：“走……快走……”
卓越一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肉里，他却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枯树抖了抖树干，少女身体软软从半空落下。卓越一下意识跑过去伸手接，可他指尖从少女的发丝穿过，只听见“砰”的一声，少女重重落到地上，身体往上回弹后重新落回地面。
殷红的血从少女身上流出，她裸露在外的血肉模糊
成一片。
“姐姐！”卓越一哭得撕心裂肺，他颤抖着手指轻轻摩挲着少女的脸庞。
不会的，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和姐姐明明已经逃出来了。
少女眼睛睁大，眼白染上了血色，漆黑的眼瞳没有一丝神采，整双眼睛看着可怖异常，她吐出一口血沫，认命般道：“卓越一，我们要死了。”
“不！”卓越一悲痛万分，剧烈咳嗽起来，喉间传来一抹腥甜，他将血味咽下，眼神死死直视着枯树。
就是这老东西，还得他家破人亡！
少女眼睛缓缓闭合，眼睛流出一滴血泪。
“不！姐姐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姐姐！”卓越一抱着少女，浑身剧烈颤抖，极度悲伤下，呼吸渐渐困难，他脑袋昏沉，眼神呆滞目视前方。
就这样死了，也挺好。
冰冷的雨滴落到他身上，顷刻间万千雨点漫天落下，空中响起轰隆的雷声。整个人间似乎都被雨水笼罩。
雨冲刷着鲜血，卓越一如死去般一动不动，任凭着雨淋他，以他周围渐渐晕开粉红的血水，刚才还有星月照耀，此时天地失去了颜色，四周漆黑，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不对……”
黑暗中，卓越一抬起头，无尽的夜色中，他什么也看不见，触感和听感却愈加清晰。
他似是自言自语，道:“不对……这是假的，我不信，我不信……”
他站起来，在雨中大喊：“出来！谁在那里装神弄鬼？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雨声。
他却坚持，继续喊着：“你别想骗我，我和姐姐明明已经逃出来了，姐姐没有死！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神木令已经在我身上了，它已经死了，不会再来找我了，对不对？对不对？说话！回答我！”
雨声停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卓越一摸了摸身上，还是湿的，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假的。
他赌对了。
月光渐渐出现，笼罩在上空的黑云散去，卓越一能看见看清院子里的一切。
少女不见了，只留下一地被冲淡的血迹。
那棵枯树树皮皱巴巴的，似树皮乎随时会掉落，在树枝末梢，笼罩了一团团黑雾，像是枯树长出了黑色的花。
直接告诉卓越一，那棵树早就死了。
身后吹来一阵阴风，卓越一猛然回头，只见身后一团模糊雾气飘浮，紫色雾气和黑色雾气交织，隐约看着模样有点像一张人脸。
卓越一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谁？”
“桀桀桀桀……”雾气张狂大笑，雾气浮动，组织成一张血盆大口。
卓越一静静等它笑完。
“我很看好你，要不是我看中了另一个人，我就选你了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声音苍老，听不出男女，但老实说抛开一切不谈，卓越一还是喜欢这个声音。
“桀桀桀桀……没想到不是最快清醒的一个桀桀桀桀桀桀桀桀……”雾气赞赏夸了他几句，又道，“只要你交出神木令，我许你这辈子平安顺遂……至于下辈子，看我还记不记得你了桀桀桀……”
“好。”卓越一语气冷淡。
雾气愣了一下，明显错愕道：“你就答应了？”
卓越一道：“是。但是我取不下来。”这本就不是他的东西，他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雾气“嘁”了一声，一缕细长的雾气从它身上飘出，穿进卓越一的心口，两者之间通过雾气连接起来。
卓越一感觉心脏被人重重一握，胸口处疼得难受。一瞬间全身就像被炸开般，疼得全身一激灵。
雾气从他心口一扯，扯出来一个绿色的形状类似令牌的东西。
卓越一神情涣散，一段被他遗忘的记忆在他脑海乍现。
他逃出来了，可是姐姐好像已经死了。
不会的，不可能……
“可怜的人类……”雾气将神木令包裹住，怜悯道，“那个女孩带着诅咒降生，她将诅咒带给了你，乃至是神木家族，你还想着她的生死。真是可怜又可笑……”
卓越一捂着耳朵，可声音还是一字一句钻进他的脑海里。
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
“神木禁忌一族祖先偷走了木神的神木令，却觉醒了诅咒，作为小偷的后代，要为先祖犯下的错误负责哦。”声音变得刻薄怨毒起来。
“木神因为你愚蠢的先祖，竭力而死，木神的力量被分走，哈哈，木神也没想到吧，自己心心念念的子民，表面恭敬的子民，亲手将口中的信仰杀死哈哈哈，可得到的却是诅咒哈哈哈……”
卓越一听不清它在说什么，耳边是长长尖锐的鸣笛声，脑袋像被万千虫子啃食般难受。
下一刻，声音停止了，耳边是一片寂静。他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白茫茫。
平生经历在他眼前一一浮现。
少女带他离开那个院子后，也曾生活过一段安逸的日子。
少女是卓越一几年前在街上捡的，少女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神木血脉天生精通医术，卓越一医者仁心，将少女带回了家。
少女脾气暴躁，言行粗俗，天生武力惊人，和神木家族温文尔雅的家风完全不一致。少女对谁都一副敌意，除了卓越一。
卓越一性格温吞，就算别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祖宗十八代，卓越一也只会涨红着脸一句话不敢反驳。少女恨铁不成钢，他这副窝囊样子，别人不欺负他欺负谁。
她跟卓越一说，别人欺负你，你就指着对方鼻子狠狠骂他，骂不过就开打，打不赢就跑。
卓越一还是不敢。少女无奈，只要一直跟在他身后，谁都不敢再欺负他了。
卓越一跟父母祭拜先祖时，被先祖相中，让他成为一下人族长。所有人都欢喜，可欢喜过后，神木禁忌一族的诅咒显灵，将整个家族拖进了名叫死亡的深渊。
枯树吸收了神木禁忌一族的力量，卓越一眼睁睁看着族人竭力而亡，爱他的、欺负过他的、他感恩的，都死在了他眼前。
少女被诅咒波及，待诅咒散去，她再次回去，将卓越一带走了。
他们逃了好久，在一个宁静的小山村定居下来，每天过着闲散日子，卓越一开了个小医馆，女孩去武馆教徒弟，时间将曾经的一切都淡去。
卓越一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子过完一辈子，谁知枯树还是找上来了，它用尽力量将神木令和诅咒打进他体内，神木令会控制他完成抢夺木神的力量。
少女救他，反被神木诅咒反噬，暴体而亡。卓越一抱着少女的尸体哭完了眼泪，将少女安葬完后，带着少女的剑，离开了小山村。
他靠意志力，将诅咒压下，连同那段记忆，也一并被他封存。他浑浑噩噩走过一个又一个地方，钱花完了，他成为了一个小乞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