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穹顶之约

深巷的阴影像墨汁般浓稠,三两个黑衣人贴着斑驳的墙根,喉间滚出细碎的低语。

他们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街道那头——那个独自步行的小姑娘身上,袖口下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直到她停在“云境”餐厅那扇哑光黑的大门前。

嵌在门楣的虹膜扫描仪亮起冷光,扫过她的眼睛时,原本沉寂的金属门面上,突然浮起一朵鎏金玫瑰,花瓣纹路随机械齿轮的转动缓缓舒展,门轴无声滑开,像为她单独剖开一道光的裂缝。

与此同时,深巷里的低语戛然而止。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更深的暗处滑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不过瞬息,那几个黑衣人便悄无声息地瘫倒在地,连闷哼都未曾发出,仿佛从未出现过。

踏入餐厅的瞬间,喧嚣被厚重的门隔绝在外。

四名身着黑色燕尾服的服务员立刻围拢上来,姿态恭敬却不逾矩,目光只专注于她一人——这是“穹顶”客人独有的礼遇,阿梅早已习惯。

她跟在侍者长身后,走进观光电梯。

镜面门无声合上,数字从“1”跳动至“68”。

当门再次滑开时,阿梅呼吸微滞——外界的霓虹喧嚣被彻底斩断,一种近乎肃穆的静谧扑面而来,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时空。

这里,便是“穹顶”。

整个楼层是完美的圆形,弧形的玻璃穹顶之外,是铺满天际的璀璨城景:流光溢彩的江河如银色丝带,纵横的街道像发光的脉络,整座城市的繁华都成了这方空间的背景画。

光线被精心算计到极致。

没有一盏主灯,唯有墙壁底部的暗色灯带,散发出幽微如呼吸的光晕,将深胡桃木墙面映照得温润如玉。

空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黑檀木餐桌,上方悬着一盏手工吹制的玻璃吊灯,光线被调至最暗,仅够照亮桌面那方小小的区域——光滑如镜的黑色桌面反射着灯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湖。

银质刀叉在昏暗中偶尔掠过一丝微光,转瞬即逝,如同夜空中的流星。

一般客人的面容一半浸在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连蹙眉、垂眸的细微表情,都会染上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空气里淌着极轻的爵士钢琴曲,音量低得像自己的心跳。

白发的侍者长动作精准无声,斟酒时红酒与杯壁碰撞的轻响,反倒成了这寂静里最清晰的声音。

在这里,每一句低语都会被放大,却又立刻被厚重的寂静吞没——“穹顶”的独一无二,从不是为了炫富,而是构筑了一个绝对私密的王国:窗外是万丈红尘,窗内是私人的孤岛。

阿梅来过这里无数次,每一次都选“穹顶”,可这一次,她的脚步顿住了。

餐桌旁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他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霓虹,背影清瘦却挺拔,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

黑白的色彩配比极具冲击力,可更让阿梅晃眼的,是他那头如雪的白发——在昏暗的光线下,竟像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侍者长,眼神带着询问。

侍者长立刻躬身致歉,做了个“请稍候”的手势,随即领着其他服务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偌大的空间里,只剩阿梅和那个陌生男人。

男人终于转过身。

他的五官很清俊,笑起来时嘴角有个浅梨涡,可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像淬了冰的刀,明明在笑,却透着股慑人的锐劲——像把狼皮剥下来,缝了件羊皮外套穿在身上,温和的表象下,全是藏不住的攻击性。

他走到餐桌旁,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声音轻得像羽毛:“翊小姐,坐。”

阿梅没动。她看人极准,眼前的男人虽笑得温和,眼底却藏着极具穿透力的锋芒,像一匹披着羊皮的狼——好看,却危险。

他显然是特意在这里等她,来意不明。

“先生,抱歉,我走错了。”

话落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要小跑——可刚迈出去两步,身后的声音就追了上来,轻却稳,一字一句砸在她耳朵里:“翊小姐,你不想知道,你妈妈这两年,为什么从来没接你电话吗?”

阿梅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出名,有人认识她不奇怪;可“妈妈不接电话”是她藏在心底最私密的事——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这个陌生男人怎么会清楚?

这两年来,她无数次拨打那个号码,始终是冰冷的忙音,她曾安慰自己是妈妈还在生气,可此刻被人点破,那些被忽略的不合逻辑的细节,突然密密麻麻地涌了上来。

可是,才刚打的电话,电话里明明是妈妈的声音,爸爸也绝对不会骗她……

“翊小姐,现在,你还不想坐吗?”

阿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重新走回餐桌旁坐下。她抬起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看向对面的男人,语气冷静:“先生,展开说说。”

男人噗嗤笑出声,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反问:“说什么?”

“不说?”阿梅立刻起身,椅子腿擦过地毯的声音在静里格外明显,“那恕我不奉陪。”

“没有我的允许,你觉得自己能走出去?”男人的笑意淡了些,语气里多了几分压迫感,“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你每次来,大门都会显现金色玫瑰?为什么大门一旦显现金色玫瑰,所有其他客人都会立刻离开?”

阿梅一愣:“不是每个‘穹顶’客户的待遇?”

“哈哈哈——”男人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真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公主啊。就凭你那点所谓的小‘身份’,还有你每次付的那点小小的零花钱?”

“那这位先生,”阿梅的脸涨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是我入了你的眼,还是我动了你的蛋糕?”

她最讨厌这种以钱识人的嘴脸,更何况对方还带着莫名的敌意。

男人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眼里反而多了点笑意,他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沿,指尖交叉放在面前,声音里带了点漫不经心:“别气,我没说你配不上——是这‘穹顶’,还有那金色玫瑰,从一开始,就是为你准备的。”

男人挑了挑眉,指尖摩挲着杯沿:“至于入眼嘛,谈不上。还有我的蛋糕离你十万八千里路云和月,你动?真是会侮辱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梅紧绷的脸上,笑意又深了几分,“我找你,是因为你妈妈。”

阿梅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是生气,也不是不想接你电话,”男人的声音放缓,却带着刺骨的凉意,“她是……接不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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