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反常小队
末世的风,是永恒的送葬者。它们呜咽着,裹挟着铁锈色的沙尘,一遍遍冲刷着新训基地锈迹斑斑的围墙和低矮的建筑。远处的山峦在沙尘中扭曲变形,如同蛰伏的巨兽脊背。天空是浑浊的暗黄色,仿佛一块永远也擦不干净的毛玻璃,将昔日阳光的暖意与星辰的清辉彻底隔绝。这片天地间,只剩下风的咆哮与沙砾击打金属的单调噪音,奏响着文明湮灭后的苍凉挽歌。
休息时间的基地,如同风暴眼中短暂的死寂。宿舍里,新兵们或在整理自己寥寥无几的私人物品,或靠在床头,望着小窗外一成不变的昏黄天地发呆。寂静中,弥漫着一种被世界遗忘的孤独,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江晓靠在墙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军用水壶上冰冷的凹痕。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像一根细微的冰刺,扎进他高度警觉的神经。不对劲。并非听到了什么异响,而是风的节奏……风声中,似乎夹杂了某种过于规律、过于沉重的、不属于自然的声音?那是……被刻意放轻,却又因人数和负重而无法完全掩盖的脚步声?
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黑暗中骤然点亮的寒星。没有半分犹豫,他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迅速套上作战外套,动作流畅而迅捷。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影一闪,便已融入建筑投下的阴影中,贴着墙壁,快速向基地外围的围墙移动。
围墙是由废弃的混凝土板和加固金属拼接而成,表面布满风沙侵蚀的斑驳痕迹。江晓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除了熟悉的尘土味,似乎还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汗味和金属保养油的气息?他足尖在墙体几个不起眼的凸起处轻点,身体借力上纵,双手如鹰爪般扣住墙头,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谨慎地向外望去。
围墙外,一支小队正沿着墙根,像幽灵般向着后山的方向潜行。一共十三人,清一色穿着虽有些磨损但功能齐全的沙漠色战术服装,装备着多功能战术背心,身上挂载着各种江晓在基地武器图鉴上见过的、却从未实际配发的装备。他们动作专业,彼此间保持着默契的警戒队形,绝非寻常幸存者或流民。
领头者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壮汉,肤色黝黑得像被末世的风沙反复鞣制过的皮革。他的一双眼睛深陷在眉骨之下,眼神锐利如鹰隼,不断扫视着周围环境,带着一种野兽般的警惕和凶悍。他脖颈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衣领深处,像一条蜈蚣趴伏在那里,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生死搏杀。
“你们是什么人?部队重地,闲人不得靠近!”江晓运足中气,声音清越而冰冷,如同利刃划破沉闷的空气,清晰地传到下方每个人的耳中。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下方的小队成员身体瞬间僵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金属摩擦声,至少有七八个人以惊人的反应速度转身、寻找声源、据枪——动作一气呵成,显示出极高的战术素养和临战反应。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指向墙头的江晓!
江晓在声音落下的瞬间,头已经迅速缩回墙后,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没有恐惧,只有高速思考带来的绝对冷静。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体,再次高声警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次警告!部队重地,闲人不得靠近!立刻表明身份和意图!”
“你们几个干什么!快收起来!想死吗!”围墙外,传来那个黑脸壮汉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吼声,带着明显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一阵窸窣声,那是手枪被匆忙收回枪套或隐藏起来的声音。
紧接着,黑脸壮汉抬高声音,朝着围墙喊道:“那个,解放军小兄弟!对不住,对不住!我们是进山打猎的,不小心在这鬼见愁的风沙里迷了路,才误闯到这儿来!实在抱歉!我们这就走,马上离开!”他的语气刻意放得缓和,甚至带着点讨好,但那份隐藏在话语下的强硬,却像铁钉般透过声音传递出来。
说着,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手下继续按原定路线上山,动作加快了几分。
“展示,而非告知”原则的应用: 通过江晓敏锐的感官(风的节奏、微弱气味)、迅捷的动作(灵猫般移动、鹰爪般扣墙)以及小队成员训练有素且过激的反应,来“展示”情况的异常和紧张,而非直接说“江晓觉得他们很可疑”。
江晓的瞳孔微微收缩。就在刚才那短暂的对峙中,他锐利的目光已经捕捉到了关键细节。那些瞬间指向他的手枪中,有至少两把的轮廓他无比熟悉——FNX-45战术型,以及FN509战术型。这两种手枪,以其出色的可靠性和强大的停止作用,在战前就备受各国特种部队和……佣兵集团的青睐。末世之后,更是常年流通于各大地下势力掌控的武器黑市,是武装分子和雇佣兵的常见标配。普通进山打猎的幸存者?绝无可能配备这种制式、专业的武器。
他们的装扮统一,战术动作协调,眼神中带着幸存者罕有的、经过严格训练和血腥厮杀磨砺出的煞气。还有他们警戒时那近乎本能的反应……这一切,都像一块块拼图,在江晓脑中飞速组合。
不对!这群人绝非善类!很可能是流窜的武装犯罪团伙,或者……某个不受控制的私人军事公司的残党!他们潜入军事基地附近,目的绝不单纯!
判断如同冰冷的电流贯穿全身。江晓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侧,那里挂着他的配枪,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他心中一沉——弹匣仓是空的。为了安全起见,新训期间,非执勤和训练时间,个人武器是不配发实弹的。
现在返回基地通知老兵?时间!来不及!等带着装备和弹药的老兵们赶到,这伙人早已借助复杂的地形和风沙的掩护,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军事重地附近窥探后从容离去?谁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袭击巡逻队?窃取情报?还是对基地本身构成威胁?
内心的天平在责任与风险之间剧烈摇摆。一种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试图缠绕他的四肢。他只是一个新兵,手无寸铁(实弹),面对十三名武装到牙齿、经验丰富的亡命之徒……
不行!绝对不行!一个坚定而有力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在他灵魂深处敲响,瞬间驱散了所有犹豫。身为军人,哪怕是未正式授衔的新兵,守护脚下的土地和身后的同胞,是刻入骨髓的天职!绝不能让潜在的威胁,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绝不能!
一股炽热的勇气混合着冰冷的决绝,从他心底升腾而起。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所有的杂念被彻底摒弃。
就这么办了!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的重心放低,模拟出持枪瞄准的稳定姿势,尽管手中无弹,但气势必须十足。他猛地探身,目光如炬,锁定下方正在移动的队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站住!所有人,双手抱头,原地蹲下!谁敢乱动,我就直接开枪了!”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得下方小队成员动作一滞。
“不要轻举妄动!先顺着他来!”黑脸壮汉——被手下称为“豹哥”的男人——低吼着下令,声音急促。他率先举起双手,但那双犀利的眼睛却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墙头江晓可能再次出现的位置,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
其余人见状,也只好纷纷举起手,脸上表情各异,有紧张,有不屑,也有隐晦的杀意。
“我枪里弹匣满装30发子弹!”江晓继续用极具压迫感的语气喝道,声音在风沙中清晰地传递,“这个距离,一梭子解决你们所有人不成问题!想活命的,就老老实实别动!现在,把你们身上的枪,还有所有武器,统统掏出来,扔到墙边!快!”
他刻意将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咬得极重,试图用强大的心理威慑力掌控局面。这番虚张声势,果然让一部分武装分子面露迟疑,甚至闪过一丝恐慌。毕竟,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赌一个“解放军”不敢开枪。
“豹哥,怎么办?真……真要把家伙交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瘦子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惊慌问道。
豹哥眼神阴冷,目光锐利地扫过墙头,捕捉到江晓军装上缺乏军衔的细节,以及那略显年轻的声音。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低声道:“别自乱阵脚!你们看清楚了,那小子军装上连个军衔都没有,声音还带着嫩气,八成是个正在新训的雏儿!毛都没长齐,就想学人玩心理战?估计就是想唬住我们,他根本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个命令敢直接开枪!”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大家听我口令,我数到三,所有人立刻散开,寻找掩体隐蔽!他只有一把枪,我们有十几把!不要主动开枪!枪声一响,把真正的解放军引来,咱们就真插翅难逃了!我们的目标是上山,不是在这里跟一个愣头青纠缠!”
“明白!”众人低声回应,眼神交换间,杀意涌动。
“我数到三!你们立马把枪扔出来!否则,我这子弹可不长眼!”江晓的声音再次传来,开始倒数,“一——”
围墙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二——”
豹哥的肌肉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三!”
“散开!”
几乎在江晓的“三”字落下的同时,豹哥的口令也厉声响起!十三道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向四周爆散开去,扑向附近的乱石堆、干枯的灌木丛以及几棵顽强生长着的老树后方。
江晓心中暗叫一声“果然”!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反而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冷冽。他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利用对方的谨慎和对枪声引来援军的忌惮,制造混乱,为自己创造近身突袭的机会!
墙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风卷沙尘的声音。
等了片刻,见墙头毫无动静,一个躲在石头后的胖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随即脸上露出憨傻而得意的笑容,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冲着豹哥的方向喊道:“豹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枪里根本没子弹!就是吓唬我们呢!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
“啊——我的脚!”
众人惊骇望去,只见那胖子已然倒地,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右脚脚跟,指缝间,鲜血如同泉涌般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他脚下的沙地。而在他的脚跟处,深深嵌入了一片边缘锋利、沾着血迹的、普通无比的碎瓦片!
是江晓!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围墙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翻下,借助地形的掩护和匪徒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如同暗夜中的魅影,发动了攻击!
精准的动词与细节: “深深嵌入”、“汩汩流出”、“染红”等词汇,精准地描绘了瓦片攻击的效果和胖子的惨状,极具冲击力。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瞬间转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愤怒。几乎本能地,好几把枪再次举起,指向瓦片飞来的大致方向——那里只有一片空旷和风沙。
“不要开枪!都他妈不要命了!躲好!”豹哥又惊又怒,一边厉声制止,一边迅速匍匐过去,一把捂住还在惨叫的胖子的嘴,将他死死按在树干后面,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一丝骇然。“妈的!没想到这家伙还有这一手!飞瓦片?这小子邪门!大意了!”
“对付你们这帮家伙,不需要浪费子弹!”江晓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在风沙中飘忽不定,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随手捡的东西,都能要你们的命!想活命的,就老实一点!”
他料定了对方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开枪暴露位置和引来大队人马,更加肆无忌惮地利用自己对地形的熟悉和远超常人的身手,在掩体间快速移动,制造着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这位解放军小兄弟!”豹哥躲在树后,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试图谈判的急切,“我们不过是路过!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至于让你这样步步相逼吗?!”
“光是非法持枪,就是重罪!”江晓的声音在不远处一块巨石后响起,清晰而冰冷,“而且是非法持枪潜入部队重地!意图不明!光是这一条,就足够你们把牢底坐穿!甚至当场击毙!”
豹哥眼神闪烁,迅速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两沓用防水布包裹的、印着旧时代领袖头像的纸币——这在末世后虽然大幅贬值,但在某些黑市和聚集点仍是硬通货。他伸出手,晃了晃那两沓钱,高声道:“小兄弟!你我无冤无仇!何必呢?这世道,活着都不容易!这里有两万块!你拿去买点烟抽,改善改善生活!就当交个朋友,行个方便!如何?”
回答他的,是又一片破空而来的锋利石片,擦着树干飞过,带起一溜木屑!
“你是在侮辱我吗?!”江晓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怒意。
豹哥脸色一沉,眼中凶光毕露,但旋即又强行压下。他再次掏出一大沓更厚的钱,加起来足有十万之巨,晃动着:“十万!小兄弟!不能再多了!买条路而已!大家相安无事,不好吗?!”
回应他的,是另一侧传来的一声闷哼,以及人体倒地的声音。
“啊!”
又一声惨叫从另一个方向响起!
“是那个兵!”
“他妈的!他什么时候摸过来的?!”
“鬼!他是鬼吗!”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剩余的匪徒中蔓延。他们背靠背,紧张地环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藏匿阴影的角落,握着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那个神出鬼没的新兵,就像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下一次攻击会从何处而来,会落在谁的头上。这种未知的恐惧,远比正面交火更令人胆寒。
江晓如同暗夜中的猎手,利用围墙的阴影、废弃的建材堆和复杂的地形,不断变换位置。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每一次出击都精准而狠辣——或用石块精准打击关节,或用削尖的树枝直刺非致命但要害,或直接近身用娴熟的格斗技巧瞬间卸掉对手的关节,让其失去战斗力。他心中冷静得像一块冰,计算着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攻击。他在拖延,在为援军的到来争取每一分每一秒。
“不管了!老子受不了了!”一个心理崩溃的匪徒在极度恐惧中,对着一个晃动的影子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风沙的呜咽,如同死寂世界中敲响的丧钟,传出去极远。
“混蛋!谁让你开枪的!”豹哥目眦欲裂,厉声咒骂。他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快走!分散突围!上山集合!解放军马上就到了!”他当机立断,不再纠缠,吼叫着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剩余的匪徒如同惊弓之鸟,再也顾不上寻找那个幽灵般的对手,纷纷从掩体后窜出,胡乱地向山上盲目射击着,试图用火力压制可能存在的追击,狼狈不堪地向山林深处逃窜。
枪声,清晰地传到了新训基地。
基地指挥室内,正在研究地图的基地领导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哪里打枪?!声音方向……器械棚和后山围墙一带!迅速通知警卫排,全员出动!一级警戒!”
“是!”通讯员立刻抓起通讯器。
片刻后,警卫排驻地响彻急促的哨声和排长浑厚有力的口令:“警卫排!全体都有!紧急情况!目标后山围墙!全副武装!出动!”
“是!”铿锵有力的回应声中,士兵们以最快的速度披挂装备,检查武器,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迅速集结,冲向基地大门。基地大门处的哨兵也同时加强了警戒,重机枪枪口冷冷地指向外部。
新兵宿舍里,枪声同样引起了骚动。
“枪声?!怎么回事?”
“是实弹射击训练吗?不像啊!”
“有敌情?!”
项昊天原本正在指导欧阳铭和葛小亮整理内务,听到枪声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绷直,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他侧耳仔细倾听,脸色骤变:“糟糕!这枪声……零散,没有规律!而且方向……是器械棚那边!江晓今天就在那边加练!”
欧阳铭和葛小亮闻言,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班长,你说是晓哥他……”欧阳铭的声音带着颤抖。
“不行!我得过去看看!”项昊天二话不说,如同猎豹般冲出宿舍。
“班长!我们跟你一起去!”欧阳铭和葛小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和决心,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你们跟来干什么!危险!回去!”项昊天边跑边回头吼道,语气焦急。
“班长!江晓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不能眼睁睁等着!”欧阳铭倔强地喊道,平时温和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坚定。
葛小亮也用力点头,虽然害怕得嘴唇有些发白,但眼神同样坚决:“对!班长,带上我们!我们能帮忙!”
项昊天看着这两个平时还需要他照顾的新兵,此刻却爆发出如此情义,心中一阵复杂,但时间紧迫,由不得他多说。“跟紧我!注意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往前冲!”他咬牙道,脚下速度更快。
三人刚冲到通往基地后方的路上,便遇到了正呈战斗队形快速推进的警卫排。
“排长同志!”项昊天大口喘着气,拦下带队排长,“枪声在那边!我知道近路,我带你们去!”
排长看了一眼项昊天和他身后两个明显是新兵的孩子,眉头紧锁,语气严肃:“项班长!你们没有装备和武器,不能过去!太危险了!立刻退回安全区!”
“排长!我班里的新兵江晓很可能就在事发地点!他可能有危险!让我们跟在你们后面也行!我们绝不添乱,就在后方提供可能的支援和信息!”项昊天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恳求,眼神焦灼。
正在这时,远处再次传来几声零星而急促的枪声,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排长看了一眼枪声方向,又看了看项昊天坚定的眼神,知道阻拦不住,沉声道:“跟在我们后面!保持距离!注意安全!”
“是!”
所有人立刻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发足狂奔。
项昊天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脑海中不断闪过江晓那张时而沉静时而执拗的脸庞。“小子……你小子可千万别犯傻!一定要坚持住啊!等着我们!”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每一个细胞都被担忧攫住。
欧阳铭紧咬着牙关,努力跟上队伍的步伐,风沙刮在脸上生疼,但他浑然不觉。他在心中默念:“晓哥……你是我们心中的超人……你一定能行的……一定要平安无事……” 他对江晓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源于训练中江晓一次次展现出的不可思议的能力。
葛小亮则是一边跑,一边在心中拼命祈祷,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汗水,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晓哥……你创造过那么多奇迹……这次也一定可以的……老天保佑……一定要让晓哥没事……” 他的祈祷朴素而真挚,代表着最单纯的战友之情。
而此时,围墙外的战斗(或者说狩猎)已接近尾声。
江晓如同鬼魅般游走,又利用对方慌乱开枪暴露的位置,用石块和木棍精准地放倒了两人。但他也到了极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略微急促。对方毕竟人多,而且已经开始不顾一切地逃窜和盲目射击,流弹不时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冒险追击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拖延了足够的时间,并至少留下了五名匪徒(两名被击晕,胖子失去行动能力,两人被后续攻击放倒)。
他迅速撤回围墙边,找到一个坚实的掩体后隐蔽起来,警惕地注视着匪徒逃窜的方向,耳朵捕捉着远处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那是皮靴踏在砂石地上的声音,是希望的节奏。
他的脸上沾着灰尘和溅上的血点,作战服也被刮破了几处,但眼神依旧明亮而坚定,如同历经沙场洗礼后的战刃,寒光四射,却又沉静如水。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微弱的刺痛感提醒着他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