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步入荒野
墨绿色的猛士车如同一个被命运驱策的钢铁囚笼,在愈发崎岖险峻的山路上癫狂疾驰。窗外,末世后的山林展现出它最原始而狰狞的面貌。参天古木的枝桠扭曲盘结,如同鬼怪伸向灰暗天空的枯瘦手臂,厚厚的腐殖层散发出混合着霉菌和未知生物气息的、令人窒息的甜腻味道。车轮碾过之处,不时惊起一些形态怪异、色彩斑斓的飞虫,它们振翅的嗡嗡声尖锐刺耳,迅速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有生命的雾气深处。二级士官沉默地驾驶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一台执行程序的冰冷机器。
“旁边那个背包,看到了吗?”不知过了多久,他毫无预兆地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死寂,声音像是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江晓的目光投向副驾驶座位上的那个硕大的、颜色晦暗的军用背包。“嗯,看到了。”
“打开它外侧右边的口袋。”指令简洁,不容置疑。
江晓依言探身,拉开口袋的防水拉链,里面是一个造型奇特、充满工业美感的金属装置,通体哑光黑,线条冷硬,握柄处有防滑纹路,前端是一个紧凑的发射机构。“这个是?”他将其取出,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
“发射枪。”二级士官的回答依旧吝啬。
“发射枪?”江晓微微蹙眉,敏锐地察觉到这并非武器,更像是某种信号或工具。
就在这时,猛士车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冲出一片密林,前方豁然开朗——一个被陡峭山崖环抱的、雾气弥漫的狭窄山谷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等待吞噬的嘴。车子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了谷口一片相对平整的碎石地上。
“到了。”二级士官熄了火,引擎的余温在潮湿空气中蒸腾起微弱的白汽。他转过头,第一次用正眼看向江晓,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程序化的冰冷,“你们的第一项考核,现在开始。内容:极限荒野穿越。”
他的语速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设定好的文件:
“我按照规定的时间,把你送到了指定起始点。你们每个人,需要各自为战,在规定的时间内,按照指定的路线,独立穿越这片荒野,抵达最终目标地——也就是雪狼的临时前沿营地。”
“这里,距离目标地,直线距离约两百七十公里。注意,是直线距离,实际路线会更长,更复杂。你们的时间——三天,七十二小时。”
他指了指江晓手中的发射枪,又指了指背包,“把这个头盔戴上,上面的设备会同步你的实时定位、生命体征以及环境影像到营地考核指挥部。中途,如果遇到无法抗拒的危险,或者你自己决定放弃,用这个发射枪,对准天空,扣动扳机,会有人来接你——当然,也意味着你被淘汰。”
“你其他的个人物品,我先带到营地。这个背包,你带着。里面的其他东西,自己研究,合理利用。”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上那块功能复杂的军用战术手表,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蓝光,“还有最后五分钟,考核正式计时开始。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江晓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尽管这考核来得如此突兀,近乎粗暴,没有丝毫缓冲。但他很清楚,从踏上这辆车的那一刻起,战斗就已经打响。任何犹豫、抱怨或多余的疑问,在雪狼的字典里,恐怕都是软弱的表现。他深吸了一口山谷中冰冷潮湿、带着腐殖质和未知危险的空气,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勾起一抹混合着挑战与兴奋的淡淡微笑,清晰而简短地回答:“没有。”
“很好。”二级士官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分辨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时间差不多了。那么,祝你好运——菜鸟。”最后两个字,他刻意加重了音调。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脚油门,猛士车的引擎发出凶猛的咆哮,轮胎粗暴地刨开地上的碎石和泥水,车身如同被鞭打的野兽般猛地窜出,没有丝毫留恋,迅速消失在来时的密林小径中,只留下逐渐远去的引擎轰鸣和漫天被卷起的、带着土腥味的尘埃。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山谷间呼啸的、带着湿意的冷风,远处密林中不知名生物的诡异啼叫,以及头顶铅灰色天幕上,那渐渐变得密集、砸落在树叶和岩石上发出“噼啪”声响的冰冷雨滴。
孤独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江晓紧紧包裹。
他没有浪费时间沉浸在情绪中,立刻蹲下身,迅速而有序地打开那个沉重的背包。里面的物资简单到近乎苛刻:除了那把信号枪,还有一张防水处理的军事定向地形图,一块老式但精准的指北针,一支亮度可调的军用手电,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一捆结实的攀登绳,一包真空压缩的、硬得像石头的干粮,以及一瓶……只有500毫升的矿泉水。
“怪不得这包拎起来感觉不对……”江晓掂量了一下那瓶水,又看了看那包小小的干粮,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被激起的更强斗志,“原来就这么点家当,还真是‘贴心’啊。”他拿起那个造型略显笨重、带有微型摄像头和天线模块的头盔,端详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戴在了头上,卡扣“咔哒”一声锁紧,一种被监视、被评估的感觉油然而生。
……
与此同时,数十公里外,隐藏在某座山体深处的雪狼考核指挥部监控室内,气氛截然不同。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被分割成数十个实时视频窗口,每一个窗口都对应着一名正在荒野中挣扎前行的选拔队员。各种数据流在侧屏飞快滚动——心率、体温、移动轨迹、环境参数……
两名军官站在主屏幕前。左边一位,肩扛二毛一(少校)军衔,气质凛然,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却带着一种历经硝烟洗礼后的沉静与锐利,正是雪狼突击队队长,代号“月狼”的凌云天。他双手抱胸,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每一个画面。
右边同样是一位二毛一,气质则更显沉稳儒雅,是雪狼的教导员潘文斌。他此刻正指着其中一个画面,画面中正是刚刚戴好头盔、开始检查装备的江晓。潘文斌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对凌云天说道:“老凌,这小子……就是你特意让吴龙去‘接’回来的那个?看起来眉清目秀,挺俊嘛,像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娃。这……能行吗?哈哈!”他的笑声里带着几分调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凌云天的目光定格在江晓的画面上,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微光。他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笃定的弧度:“没错,就是他,江晓。”
“你再仔细看看,”凌云天抬手指着屏幕中江晓的特写,“看他眉宇之间凝聚的那股英气,看他站姿和动作间蕴含的爆发力,还有他那张脸底下,掩藏不住的、跟他长相不太相符的魁梧骨架和肌肉线条。老潘,你觉得……他真是那种温室里出来的‘小鲜肉’吗?”
潘文斌闻言,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啧,还真别说……被你这一提醒,倒也是!这身板,这眼神,是有点意思。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老凌,咱们心里都清楚,历年来有资格站到这里参加选拔的,哪个不是各大战区、各大精英部队层层筛选、送上来的尖子中的尖子?咱们这套考核流程,尤其是这开胃菜一样的‘荒野穿越’,那可是完全按照捶打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的标准来的!野外定向、极限生存、复杂环境判断……这些东西,他一个刚出新兵连的娃娃,压根就没系统学过!更何况,这次选的这片‘沉寂山岭’……”潘文斌压低了声音,“环境有多诡异,你比我更清楚。这对他来说,是不是……太牵强,也太危险了?”
凌云天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老战友,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既然破格给了他这个机会,让他站在这里,就是认可了他具备接受考核的资格。至少,是接受这第一项考核的资格。剩下的,交给这片山岭,也交给他自己。”
“你呀……”潘文斌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永远都是这么神神秘秘,心里装着本别人看不懂的经!”
凌云天也笑了笑,重新将目光投向大屏幕,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你呢,就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好好看着就行。”
“行!”潘文斌也被勾起了兴趣,抱臂站好,目光灼灼地盯着属于江晓的那个视频窗口,“那我今天倒要好好瞧瞧,这个能被你‘月狼’凌云天亲自盯上的新兵蛋子,到底能展现出什么通天的本事!”
“看,菜鸟们都开始动起来了。”凌云天扫视着整个大屏幕,看着那些在雨雾和复杂地形中艰难移动的身影,脸上露出了那种见惯风雨的、带着一丝残酷意味的淡淡笑容。
“希望这一批,真能给我们带来几个像样的好苗子,补充点新鲜血液啊。”潘文斌看着屏幕上一些队员明显因为环境恶劣而显得狼狈的动作,语气中带着期盼,也有一丝凝重。
“哈哈!老潘,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凌云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锐利如刀,“大浪淘沙,始见真金。雪狼的门,从来只对真正的强者敞开!”
……
山谷中,江晓已经迅速将背包整理好,背在了身上。他摊开那张防水地图,指尖沿着上面用红色虚线标注的路线移动。路线蜿蜒曲折,毫不意外地穿过了地图上标记为深绿色的、代表茂密原始丛林和复杂山地的区域,跨越了数条用蓝色锯齿线表示的、水流湍急的险滩河谷,最终指向几处用陡峭的黑色三角符号标注的悬崖绝壁。
“还真是……一点都没让人‘失望’啊。”江晓低声自语,眼神却愈发锐利。常规部队拉练,每日行军速度通常在三十到四十公里。而这超过两百七十公里(实际可能超过三百公里)的直线距离,要在三天内完成,意味着他需要以远超常规的速度前进,这对他本就强悍的体能是巨大考验,而更严峻的,是这过程中对野外定向能力、生存技巧以及意志力的极限压榨。
此刻,山中雾气愈发浓重,仿佛灰色的棉絮,缠绕在树木之间,能见度迅速下降。天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如同巨大的幕布正在合拢。雨势渐大,冰冷的雨水顺着树叶汇聚成串,不断滴落,打在他的头盔和作训服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很快,衣服就开始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必须尽快找到庇护所。”江晓冷静地分析着现状。继续在雨中赶路,不仅容易迷失方向,湿透的衣服会迅速带走体温,一旦失温,引发高烧甚至更严重的后果,在这荒郊野岭将是致命的。他需要火,需要干燥的环境休息,恢复体力。
他一边按照指北针和地图确定的方位,小心翼翼地在湿滑泥泞、布满藤蔓和碎石的地面上前行,一边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任何可能作为临时庇护所的地方。
很快,他注意到一颗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根部有一个天然的、看起来颇为宽敞的树洞。他走近观察,树洞内部空间尚可,但底部已经有了积水,而且洞口敞开,无法有效遮蔽风雨。更重要的是,在这种风雨交加的夜晚,高大的树木极易被刮断枝干,甚至本身倾倒,风险太大。加之这种深山老林,地面无疑是各种毒蛇、毒虫和夜行野兽活跃的区域,在地面过夜无异于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他又抬头看了看交织的树枝,凭借出色的弹跳和攀爬能力,在树上搭建一个窝棚并非难事。但雨水会从四面八方渗透,无法保持干燥,同样不是理想选择。
江晓的大脑飞速运转,排除着一个个选项。他继续向前摸索了一段距离,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放过任何一处地形变化。终于,在一处颇为陡峭、布满湿滑苔藓的山坡上方,大约四五米的高度,一个黑黢黢的、像是被自然力量撕裂开的山体裂缝,进入了他的视线。
洞口不大,被几丛顽强的蕨类植物半遮掩着,位置较高,能有效避开地面的潮气和大部分雨水,也相对隐蔽。
江晓心中一凛,但没有贸然行动。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山坡底部,从背包侧袋取出军用手电,调整到弱光档,试探着朝洞口内部照去。
光束刺破黑暗,只见几只栖息在内的、羽毛凌乱的鸟儿受到惊扰,发出惊慌的“咕咕”声,扑棱着翅膀从洞口慌乱地飞了出来,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有鸟栖息……”江晓心中稍定,“说明里面暂时没有大型野兽或毒蛇。”鸟类对危险更为敏感,它们选择在此避雨,是个积极的信号。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捡起几块边缘锐利的碎石,用力朝洞内不同的角度扔了进去。
“啪!啪!咕噜噜——”石头撞击洞壁、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响。
确认安全!江晓不再犹豫。他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腿部肌肉瞬间绷紧,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个箭步加速冲向陡坡,右脚精准地蹬在一块微微凸起的、长满苔藓的岩石上,身体借助强大的冲力向上跃起,左脚几乎在同一时刻在湿滑的岩壁上找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借力点,再次一蹬!整个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野性的协调与力量感。他的双手如同铁钳般,稳稳地抓住了洞口粗糙潮湿的下沿,手臂肌肉贲张,一个干净利落的引体向上,配合腰腹力量,整个人便如同灵猿般轻盈地翻入了洞中。
洞内空间比他预想的要稍大一些。深度接近两米,宽度约两米出头,高度勉强能让他弯腰站立。最重要的是,内部相对干燥,只有靠近洞口的地方有些许湿气,空气中也只有泥土和岩石的味道,没有野兽的腥臊或蛇虫的异味。洞底散落着一些碎石和几块较大的、看起来还算稳固的岩石。
“运气不错。”江晓松了口气,这确实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临时庇护所。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开始着手改造这个临时据点。首先,他在洞内角落仔细搜寻,幸运地找到了一块边缘锐利、可以用来击打生火的燧石。接着,他冒着渐大的雨势,快速在洞口附近的树林里收集了不少相对干燥的、位于树木底层的枯枝和一些富含树脂的松木片。回到洞中,他用匕首小心地将一些找到的干燥鸟羽和枯草屑剥成蓬松的火绒。
然后,便是关键的生火环节。他单膝跪地,将火绒置于一块平坦的石头中央,左手紧握燧石,右手握着匕首,用刀背对准燧石的锋利边缘,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发力!
“嚓!”
一道明亮的火星从碰撞处迸射而出,溅落在蓬松的火绒上,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嚓!嚓!嚓!”
他不急不躁,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和力道,一次又一次地敲击。火星不断溅落,终于,有一簇幸运地引燃了火绒,冒起一缕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江晓立刻俯下身,如同呵护初生的婴儿般,极其轻柔而均匀地对着那缕青烟吹气。烟雾渐渐变浓,随即,一点微弱的、橘红色的火苗“噗”地一声窜了起来!
他小心地将准备好的、最细的枯枝架上去,火苗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木材,发出“噼啪”的欢快声响,逐渐壮大,最终形成了一堆稳定燃烧的篝火。跳跃的火光瞬间驱散了洞内的黑暗和寒意,也驱散了江晓心中最后一丝因为孤独和环境而产生的阴霾。温暖的气息包裹着他,带来了久违的安全感。
……
指挥部监控室内,潘文斌看着江晓那一气呵成的攀岩入洞动作,忍不住赞叹道:“嘿!这小子,弹跳和攀爬能力可以啊!目测那坡面接近五米了,湿滑成这样,居然一下就上去了!运气也不错,找了个这么理想的‘单身公寓’,还自己带了‘打火机’。”他指的是江晓找到的燧石。
凌云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满意掠过,他淡淡开口:“这就开始忍不住要夸了?别忘了,他们现在躺的,可不是自家温暖的席梦思。”
“我这不是客观评价嘛!”潘文斌笑道,“谁能都跟你这个‘非人类’比啊?当年你参加选拔,可是直接掏了狼窝当宿舍的!”
“唉,老潘,说归说,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呢?”凌云天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我说的是事实,‘非人类’又不是骂人,是最高赞誉,哈哈!”潘文斌心情似乎不错。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凌云天摇摇头,目光重新聚焦屏幕,“好戏,才刚刚开始。”
……
洞内,江晓将那儿块较大的石头费力地挪到洞口,垒砌成一道简易的矮墙,虽然不能完全挡住风雨,但能有效减少冷空气的灌入和雨水的溅入。他脱下已经湿透的作训外套和棉裤,用那捆绳索在火堆旁搭了个简易的架子,将衣物晾烤起来。身上只穿着速干内衣,依旧能感觉到火焰带来的融融暖意。
他再次摊开那张地形图,就着跳动的火光,手指沿着红色虚线仔细研究。脑海中开始模拟行进路线,计算着可能的障碍、需要绕行的距离、以及体能和物资的分配方案。
“时间紧迫,必须适当压缩休息时间,才能争取在规定时间内到达。”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沾了些泥点的军用手表,时针指向晚上八点。他设定了一个凌晨三点的震动闹钟。
收起地图,他拿起那包压缩干粮,拆开包装,用力咬了一小口。干硬、寡淡,几乎没有任何味道,如同在咀嚼木屑。他又拧开那瓶宝贵的矿泉水,小心翼翼地抿了两小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干渴,却也更勾起了肠胃对更多食物和水的渴望。
“塞牙缝都不够……”他自嘲地笑了笑,却严格遵守着极限环境下的生存法则,将剩下的干粮和水小心收好。在找到稳定的水源和食物补充之前,每一口都至关重要。
他将锋利的匕首放在触手可及的身边,背靠着冰冷但干燥的岩壁,把背包枕在头下,躺了下来。跳动的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温暖包裹着身体,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意识渐渐模糊,朦胧中,火光似乎扭曲变形,幻化出了一张朝思暮想的、甜美温暖的笑脸——是简雯。她仿佛就坐在火堆旁,歪着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发出清脆而爽朗的笑声,正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
“小雯……”江晓无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抚摸那张近在咫尺的可爱脸庞,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的、空荡荡的空气。
幻象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蓦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和洞口外愈发清晰的、凄冷的风雨声。
江晓猛地惊醒,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发现自己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一种巨大的失落和酸楚瞬间攫住了心脏。他无力地、缓缓地将手收了回来,紧紧握成了拳头。
火堆的火焰不知何时已经变小,只剩下一些暗红色的炭火在明明灭灭地闪烁,洞内的温度开始下降。
江晓沉默地坐起身,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枯枝,小心地添进火堆。枯枝被余烬点燃,发出“噼啪”的轻响,很快,新的火苗再次升腾起来,驱散了刚刚弥漫开的寒意,也再次照亮了他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庞。
火光跳跃,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对过往的思念,有对现实的冷静,更有对前方未知挑战的、永不熄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