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如约赴宴
暮色为天山披上一层瑰丽的紫纱时,江晓一行人在基地公使的引领下,走向那座名为“龙天”的宴会厅。远远望去,那并非传统的中式殿宇,而更像一座巍峨矗立于山坳中的异星城堡。白得晃眼的大型石外墙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与周围苍茫的山岩和远处若隐若现的能量屏障形成奇异对比。圆而尖的红色屋顶如同燃烧的火焰,直指那片因灵力扰动而常年呈现瑰丽漩涡的天空,整体风格糅杂了异域风情与未来主义的宏大构想。
基地动用此厅为他们践行,其意不言自明。这不仅是对他们实力的认可,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沉重的嘱托——他们此行,承载着国家的目光与期望,只可胜,不可败。这场晚宴,与其说是欢送,不如说是一场战前动员,一次荣耀加身的预演,空气中仿佛已然弥漫着凯旋的祝祷,让几人心头不免平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压力。
走近那扇巨门,压迫感扑面而来。门高近六米,仿佛巨人的国度,宽度足以让重型战车并行而入。两扇巨大的殿门敞开着,材质非金非木,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上面雕刻着繁复无比的图案:金色的龙形图腾并非东方神话中的祥瑞,更像是某种拥有流线型装甲、线条凌厉的能量生物,在玉白色的、如同数据流般的云纹中穿梭咆哮,充满了科幻感与力量感。门侧矗立着两尊同样六米高的雕像,亦是那金色龙形能量生物的形态,复眼闪烁着幽蓝的微光,威严地俯瞰着每一个踏入者,仿佛活着的守卫。
除了一如既往面色古井无波的雷神,江晓、吴龙等人步入大殿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攫住了他们。
殿内空间之广阔,超乎想象。高度足有五层楼,长宽皆过百米,人立于其中,顿感自身渺小。主色调是极具冲击力的大红、象征能量与高贵的金黄,以及代表纯净灵能的玉白。整个空间以中央走道为轴,呈现出一种近乎绝对的对称,这种极致的规整带来了一种超越凡俗的、如同踏入神圣殿堂般的庄严感。
脚下,一条两米宽的中央地毯笔直延伸至远处的礼台。地毯底色是浓郁的正红,上面用极其繁复的金色丝线绣着那独特的龙翔云海图案,边缘装饰着金色的流苏,走在上面,软底鞋陷落在厚实的地毯中,几乎发不出声音。几人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地毯上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的能量巨龙,又或是玷污了这份过于隆重的礼遇。
地毯两侧是光可鉴人的红木地板,仔细看去,上面同样雕刻着微缩版的龙翔云海图,木质纹理与能量纹路巧妙融合。四周墙壁覆盖着暗红色木质墙板,上面的龙云图案则是精美的浮雕,在穹顶洒下的光线下,龙鳞与云层起伏的阴影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
支撑穹顶的是十八根需两人合抱的巨柱,同样是对称分布。柱身亦是红木,那独特的金色龙形浮雕沿柱螺旋盘绕而上,龙首在柱顶探出,姿态各异:有的张口仿佛在无声咆哮,能量波纹在口中凝聚;有的昂首似在传递某种古老讯息;有的低头凝视,目光如炬;有的竟似咧开嘴,带着一丝机械般的诡谲笑意……十八颗龙首,如同十八个拥有独立意识的强大灵体,镇守着这座殿堂,无声地诉说着力量与威严。
大殿中央,一口直径五米的圆形水池氤氲着白色的雾气,池壁赤红。雾气缭绕中,一个巨大的金色龙首探出池面,张开的巨口中并非喷水,而是不断喷吐出带着淡淡能量清香的湿润雾气。与之对应,穹顶正中央,一个更加巨大、结构复杂的金色龙首造型吊灯垂落,散发出温暖而明亮的金黄色光辉,其周围,无数白色祥云状的小灯如同星环般环绕,将整个大殿映照得一片辉煌,仿佛某种未来文明的祭祀场所。
地毯两旁,是无数排列整齐的红木长桌,每张桌子只在一侧摆放着九把同样质地的椅子,桌椅上依旧刻着那标志性的龙翔云天图。这种布局,庄重之余,更像是一场即将召开的、关乎文明命运的军事会议。
整个大殿的格局,数字“九”无处不在——九把椅子,十八根巨柱(二九之数),寓意着“极数”,暗合“九重天阙”、“龙腾九霄”的宏大愿景,在这科幻末世的背景下,更添一层追求力量极致、突破维度界限的宿命感。
此时,大殿内已陆续坐满了受邀前来的基地成员。他们身着各式制服或修炼服,气息强弱不一,但无一例外,当江晓一行人踏入时,所有的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赞赏、或带着战意,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清晰地传来他们的名字、“雪狼”、“世界比武”等词汇。偶尔有人高声呼喊他们的名字,或是挥拳喊着“好样的!”“为国争光!”,热情而真挚,却也让郭小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艾兮则微微挺直了脊背,试图让自己显得更镇定一些。
白虎大巡使那圆润而富有辨识度的身影沿着中央地毯快步迎来,脸上挂着弥勒佛般的笑容,冲淡了几分现场的肃穆。“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别紧张,放轻松,今晚你们是主角!”他热情地招呼着,引着几人走向最前方的礼台。
走近才看清,礼台高一米,由厚重的红木搭建,台阶前侧雕刻着龙形浮雕。台上铺着与中央地毯同款的毯子。礼台中央后方,一张长达九米的红木桌后,摆放着五张明显更加宽大、雕刻也更为精美的太师椅。居中一张空置,那是属于从未露面、身份成谜的云游在外的第一顺位大元老的位置,其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两侧纵向摆放着长桌,一侧九把椅子,另一侧则只有六把,显然是为他们准备的。
江晓的目光好奇地投向对面那九张椅子,就在这时,另一行人也踏上了礼台的台阶。当对方落座,掀开遮掩的兜帽时,江晓的瞳孔微微收缩——对面坐着的,正是昨日在“屠神比武场”与他们打得天昏地暗的五行使,以及元素门的风使和光使!
基地安排那场“点到为止”的切磋,初衷本是检验双方训练成果,并避免任何一方因败北而影响士气——五行使和元素使组成的“天使队”代表基地颜面,而江晓他们的“狼人队”则关乎远征的斗志。然而,双方都是年轻气盛、心高气傲的天才,代表着地方与军队两大体系的同阶最高战力,所谓的“切磋”从一开始就变了味。
想到昨日那场最终差点拆了整个特制比武场的“激战”,江晓的嘴角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小臂上那一小片依旧残留着微弱灼热感的皮肤,那是被五行水火双使的烈焰擦过留下的印记。
旁边的吴龙也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那里有一块不太明显的淤青,是硬接五行土使一记撼地锤留下的“纪念”。艾兮看似平静,但手指却不自觉地拂过耳侧一缕微微卷曲、末端带着些许焦黄的发梢,那是被风使的锐利风刃削过的痕迹。薛远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处传来一丝隐痛,是近距离爆破时被金使的金属风暴震伤。郭小黎则感觉左腮帮子隐隐作痛,那里的臼齿昨日险些被木使催生的巨型食人花藤鞭抽飞。
唯有雷神,如同定海神针般端坐,仿佛昨日的惊天碰撞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他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没有任何波澜。
不过,对面的六人显然也并非毫发无伤。尽管他们极力掩饰,但眼角的淤青、额角的红肿,以及脸上那尚未完全消退的、如同被雷劈过般的焦黑痕迹(显然是雷神或者薛远爆破的杰作),依旧清晰可见。他们原本想戴着更严实的伪装赴宴,却被各自师傅以“不成体统”、“对元老不敬”为由驳回,最终只能勉强被允许戴上兜帽,一路低头疾行,却依旧被眼尖的人们认出,收获了同样“热情”的注目礼。
此刻,两队人马在礼台上再次相遇,目光交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昨日的对手,今日同席的“嘉宾”,这种身份的转换让双方都有些不适。他们互相打量着对方脸上、身上那熟悉的“战绩”,脑海中不约而同地回放着比武场上那些惊险万分、毫不留情的交锋瞬间——能量对轰的刺目光芒,植物疯长的狰狞咆哮,大地裂开的狰狞缝隙,冰火交织的死亡绝域……
几乎是同时,双方的脸上都努力挤出了一个僵硬而客套的微笑,那笑容里,有对彼此实力的认可,有对昨日疯狂的无奈,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谁都别再提昨天那场“意外”了!
这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对视,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划分开过去与未来。而在江晓心中,除了这份尴尬,更有一股灼热的战意悄然燃起。这些强大的同龄人,这座深不可测的基地,都在无声地告诉他,前方的道路,必将更加广阔,也更加艰险。他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