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双城
夜色如墨，简雯独自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将她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静谧中。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湿润的眼眸里，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子坠落其中。她反复阅读着江晓空间里的那篇日志，每一个字都像是跳动的火焰，灼烧着她的心。
【燃烧在那夜的那火
永远无法忘却
照亮了两个人的世界
温暖了两个人的心
融化了那黑而冷的冰封
星空是黑色的
空气是黑色的
夜风是黑色的
坝道是黑色的
阶梯是黑色的
树林是黑色的
燃起的火堆
火焰将黑暗燃烧
升腾起幸福的颜色
照亮了这一切
照亮了两个人的世界
那里只有温暖和欢乐
忆以往
几多感慨几多愁
燃烧在火焰中随风远逝
定格在火光中的脸庞如此可爱
那里没有悠悠诗意和浪漫
有的是
心头的那份莫名的感动
有的是
彼此放开自我感受幸福的味道
有的是
把心交给彼此的情愫
有的是
静静地感受
彼此的存在
彼此的呼吸
彼此的心跳
旷远而宁静的心灵
真想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那一晚
那堆火燃烧在那片奇异的星空下】
那些文字在她眼前模糊又清晰，仿佛能看见那夜的篝火在字里行间跳跃。她想起江晓专注翻动烤串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想起火星迸溅时他下意识侧身挡在她面前的背影，想起他讲述往事时眼中闪烁的泪光。这一切都如此真实地烙印在她的记忆里，就像篝火在夜色中留下的光斑，即使闭上眼睛也能看见。
"傻瓜......"她轻声呢喃，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留下一条评论："谢谢你为我准备的这次特殊的晚餐！我想我们都会终生难忘的吧，哈哈！好好睡觉，周末去找你，有重要的事情宣布！还有，记得要准备好吃的哟！嘿嘿！"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贴在胸口，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与远方某个人的心跳产生着奇妙的共鸣。窗外，一轮明月挂在梧桐树梢，洒下清辉如练。远处宿舍楼里零星亮着的灯光，像是散落在夜幕上的珍珠，每一盏灯背后都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里的江晓正盯着电脑屏幕出神。他的书桌上散落着几本摊开的书，最上面一本是海子的诗集，书页停在那句"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看到简雯的回复，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像是在为内心的悸动打着节拍。
他想起简雯读他文字时专注的神情，那双明亮的眼睛总会因为感动而蒙上一层水雾，像清晨沾着露珠的紫罗兰。她的目光总是那么专注，仿佛在阅读的不是文字，而是他灵魂的脉络。这种被理解、被珍视的感觉，让他愿意将内心最柔软的角落向她敞开。他习惯性地用尾指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总在他思考时不经意地流露。
周末的"情侣坡"上，阳光正好。微风轻拂过山坡上的蒲公英，白色的绒毛在空中轻盈飞舞，像是无数个小小的降落伞承载着青春的梦想。简雯站在花丛中，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连发梢都在发光。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突然转身面对江晓，摆出一个夸张的造型：
"不就是谈恋爱吗！我宣布，从今天开始，10月24日，我们开始正式恋爱！"
她的声音在微风中轻轻发颤，脸颊染上蔷薇色的红晕。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姑娘，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眼睛亮得惊人。她下意识地用手指卷着衣角，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江晓愣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能感受到阳光在皮肤上流淌的温度，能看见简雯微微颤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远处传来其他情侣的欢笑声，近处有蝴蝶在花间翩跹，但这些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眼前的女孩鲜明如画。
"简雯同学......"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像是捧住一件稀世珍宝，"那今天就是我们的恋爱纪念日了！"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简雯能感受到他掌心因健身留下的薄茧，粗糙的触感却让她无比安心。他们相视而笑，笑容纯净得如同山涧清泉。这一刻，连空气都变得甜蜜，仿佛连微风都在为他们的爱情轻声歌唱。
江晓生日的夜晚，城市华灯初上。最大的包厢里喧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啤酒的麦芽香气和果盘的甜香，还夹杂着女生们淡淡的香水味。江晓的室友、健身伙伴、江梦、简雯和她的室友们挤满了整个空间，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彩色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旋转，将每个人的笑脸染上梦幻的色彩。
江梦独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中紧握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香奈儿的连衣裙，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腕间的卡地亚手镯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可是这一切的精心打扮，在江晓看向简雯的眼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她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看着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曲折。
她看着简雯自然地为江晓擦拭嘴角的奶油，看着江晓低头时温柔的笑意，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痛着她的心。她记得小时候，江晓也会这样对她笑，那时候他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那些一起长大的岁月，那些共享的回忆，此刻都化作细密的疼痛，密密麻麻地刺在她的心口。
当江晓拆开她送的昂贵手表时，只是微微皱眉："太贵重了，退掉吧。"语气平淡得像是拒绝一杯白开水。可是当简雯拿出那对普通的健身护腕时，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戴在手腕上，向每个人展示。
"看，简雯送的！"他的声音里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仿佛那对护腕是什么稀世珍宝。他时不时用手指摩挲着护腕的边缘，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江梦的眼睛。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简雯举起酒杯，落落大方地与每个人碰杯。她的豪爽赢得阵阵喝彩，江晓注视着她的目光满是骄傲与宠溺。在碰杯的间隙，简雯总会悄悄看向江晓，眼神里藏着只有两人才懂的甜蜜。
在KTV包厢里，当简雯拿起麦克风，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她唱的是王菲的《我愿意》，空灵的嗓音仿佛带着魔力，每个音符都在空气中轻盈起舞。江晓靠在沙发上，眼神迷离，仿佛沉醉在一个不愿醒来的美梦里。他的手指随着节奏轻轻敲击沙发扶手，目光始终追随着简雯的身影，像是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
江梦默默地喝着酒，一杯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倒映着她支离破碎的表情。她感到胃部阵阵灼痛，却比不上心痛的万分之一。当江晓举起酒杯，正式宣布与简雯恋爱的消息时，她跟着大家一起举杯，嘴角努力上扬成一个祝福的弧度。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响中，她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却又重得让她的整个世界都在震颤。
那晚的宾馆房间里，江梦在醉意中辗转反侧。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带。她躺在床上，听着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车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离她远去。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有人进入房间，带着酒气和陌生的气息。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在混沌的意识中，她误以为那是持有她房间副卡的江晓。
她觉得自己像漂浮在无边的海上，唯有那个念头——“你也是爱着我的”——如同一根浮木，让她在朦胧的醉意中寻得一丝依托。
当陌生的温度靠近，她闭上眼，任由泪水无声浸湿枕畔。那个拥抱很用力，带着微微的颤抖，连同呼吸也显得急促而压抑。她能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抚摸，像是试探，又像是不安。温热的唇贴上她的颈侧，带来一阵微微的战栗。她全身发热，无力挣脱，只能从喉间逸出几声低低的呜咽。
窗外，一弯残月静静悬在枝头，仿佛在无声注视着人间。
呼呼的风声让她浑身如同通了电流……一阵旋风后，她的全身松软下来，如沉入一片温暖的雾气中。
模糊间，她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悄然离去，没入黑暗。而她，也在这片混沌之中，渐渐失去了意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江梦在头痛中醒来。当她掀开被子，看见床单上刺目的痕迹时，整个人如坠冰窟。她瘫坐在地，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卫生间的水龙头没有关紧，滴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倒计时的钟声。
但很快，她擦干眼泪，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既然木已成舟，不如将错就错。她仔细整理好床铺，仿佛要抹去所有不堪的痕迹，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浴室。水流哗哗作响，她在氤氲的蒸汽中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这个笑容不像她平时的任何表情，像是戴上了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梦像个冷静的旁观者，注视着江晓和简雯的恩爱。她看着江晓每天骑着自行车穿过两个校园之间的距离，看着他们在健身房默契配合的身影，看着他们并肩听课时的专注侧脸。每当看到他们在一起时，她的手指总会无意识地绞紧衣角，直到指节发白。
直到那个午后，天空阴沉得像是要滴下墨来。乌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暴雨来临前的土腥味。江梦站在宿舍楼下，手中紧紧攥着那张改变命运的测孕纸。当江晓匆匆赶来时，她几乎是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将那张纸举到他面前。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什么？"江晓困惑地皱眉，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他的呼吸因为匆忙赶路还有些急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测孕纸啊，笨蛋！"江梦的声音带着不正常的亢奋，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测孕纸在她手中簌簌作响。
短暂的沉默后，江晓的脸色瞬间苍白。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还有两年多才毕业，怎么能怀孕呢！是谁？告诉我！"
周围有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江晓强压着怒火，将她拉到一棵梧桐树的阴影下。树叶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像是命运的叹息。一片枯黄的叶子旋转着落下，正好落在江梦的肩头。
"哥，有意思吗？"江梦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悸。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子在割着江晓的神经。
"什么有意思吗？你现在不能怀孕！必须要找他！"江晓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是怎么想的？我的想法很简单，我要生下这孩子！"江梦抬起下巴，表情倔强得像一个即将赴死的战士。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混合着痛苦、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妈会同意吗，你还有两年的学业怎么办？"
"这些都不重要！"
"那什么才重要！"
"重要的是我要生下这孩子！"
争吵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树上的麻雀。江晓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从未见过江梦如此不可理喻的一面。远处教学楼传来下课铃声，清脆的铃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男的到底是谁，让你魔怔成这样！"他终于失控地怒吼，声音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江梦的眼泪在这一刻决堤。她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那个改变一切的事实：
"这孩子的爸爸是你！江晓！！！"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终于下起雨来。豆大的雨点打在他们身上，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彼此痛苦的表情。江晓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般动弹不得，而江梦的哭声混合着雨声，奏响了一曲命运的悲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远处，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像是要把天空撕裂，雷声随之滚滚而来，仿佛在为这个荒谬的宣告作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