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春末夏初,万佛寺后山那棵白玉兰树盛开得极好,是这清冷庄严中唯一的鲜艳亮色。
玉兰花树下正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童,小童虽只穿了简单的素色衣衫,可那材质却是一等一的好货,应该是出身高门的贵子。
小宋墨正满是好奇地仰头往树上瞧,那玉兰花树上正躺着一个粉色身影。
宋墨:喂,树上太危险了,你快醒醒!
他本是趁着母亲在前殿祈福时偷跑出来的,看见这后头开得正好的白玉兰,才想走进细看,却发现一个小女童躺在树干上,像是在闭眼小憩。
在树上睡觉太危险了,宋墨一时心急想要把人叫醒。
刺眼的阳光穿过群花,打在女孩的脸上,纤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处阴影,略微有些肉的小脸上白里透粉,像个可爱的瓷娃娃般。
只是瓷娃娃似乎睡得不大安稳,眉眼间紧紧皱起,似乎是被噩梦所扰。
忽然,瓷娃娃猛然睁开双眼,眼波流转间还残存着许多惊惧。
周遭模糊的景象渐渐清晰,无数过往如走马灯般接连在脑海中浮现,明玉兰只觉额间微痛,难受得很。
宋墨:喂,你终于醒了,快下来,这太危险了!
明玉兰顺着声音瞧去,看见了那立于树下的小人,疑惑思绪如凌乱丝线般团在她心里。
明玉兰:我明明死了,这是……
明玉兰这才发现自己是在树上,她下意识地使力往底下跳。
谁知不仅没如从前那样平稳落地,甚至还扭伤了脚,直直摔倒在地。
宋墨:你是傻了吗?这么高的地方怎么能直接跳下来呢?
明玉兰忍着身上的疼痛,抬眼看向走到她身边的小童。
明玉兰:你这小孩儿真是无礼!
明玉兰才说完这话就猝不及防地顿在原地。
她说话的声音怎么那么像孩童?
不止如此,那搁在膝上的手也格外短小,肉乎乎的。
宋墨:可你自己不也是小孩儿吗?
奶声奶气的嗔怪听着没一点责骂的意味,反而更像是撒娇。
一阵强烈的不安涌上明玉兰心头,她一把抓住眼前的男童。
明玉兰:我问你,如今是什么年号?
男童像是一时没理解明玉兰的话,略迟疑一瞬,定定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小些的妹妹。
宋墨:你怎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如今是澄平六年。
明玉兰:澄平六年……
澄平六年,这年她不是只有六岁吗?
可明明记忆中她在见到砚堂安然无恙的最后一面时,就已决心自刎,怎么会一睁眼回到澄平六年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倘若她回来了,那砚堂呢,他可跟着自己一起回来了?
宋墨:喂,你下巴旁边怎么有个小痣啊?
小痣?明玉兰用手抚摸着脸颊,想要找到那人说的痣。
她记得自己的脸上从来没有任何痣。
越来越多的不安在心中膨胀,此时明玉兰再顾不上脚踝的痛楚,她用尽全力想要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池塘。
可她现在的力气太小,完全无法做到。
宋墨:喂,你受伤了不能乱动!
男童双手插在腰间,气鼓鼓地对明玉兰说教,非常义正言辞。
明玉兰对男童的话置若罔闻,她现在一心只想知道这张脸还是她从前的样子吗?
眼见明玉兰全然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他还想制止她的动作。
谁知一个不防,他已经被推倒在地。
明玉兰生气时的力道并不小,那个朝她伸手的小人就这么被一起推倒。
宋墨:喂,我好心帮你,你居然还推我!
嗔斥间,男童脸上已经挂起了豆大泪珠,水莹莹的模样很是可怜。
明玉兰跌跌撞撞数次,她终于来到了池塘边。
水面上,是一张稚嫩青涩的脸庞,微挑的桃花眼中尽是惊恐,与脸颊两处的粉扑扑格外不同。
明玉兰:这是谁……
眼前和她一样做着双手捧脸动作的小女孩是谁?
这不是她明玉兰幼时的模样。
她怎么会变成别人呢?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