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绝
更深露重,赵谷秋一袭素衣,卸去钗环,赤着脚在昏暗无光的屋中一步步走着,手上还捧着条雪白的绸子。
没了红粉装束,赵谷秋的清丽淡雅之姿更甚。
可惜这么漂亮的脸上却尽是一颗颗豆大泪珠,眼底的伤心缓缓晕开,蔓延。
她不久前才知道,原来王映雪已经有了身孕。
当年的海誓山盟终究是化作了泡影,这份情已被窦世英的不忠玷污,到底是再无继续的必要了。
赵谷秋走到院中,抬起头看向那空空如也的玉兰树。
这时节,白玉兰本应开得最好,但窦世英却顾着王映雪的哮症命人生生将满树玉兰打落。
他忘了从前他们夫妻在这颗树下的甜蜜时光,也忘了曾经对她的承诺。
——
一个时辰后,明玉兰被急切的敲门声惊醒。
下人来报,赵谷秋上吊了。
无数唏嘘爬上明玉兰的心头,最后只余一句可怜痴情人。
她快步来到赵谷秋院中时,窦昭已经泣涕涟涟地紧紧抱住已经失去呼吸的赵谷秋。
窦世英,窦世枢,赵思全都在。
窦世枢:吩咐下去,守住府门,不许走漏一点风声!
人都没了,窦世枢还能冷静地护住窦府的颜面。
明玉兰直冲向窦世枢,狠狠推了他一把。
明玉兰:父亲要纳王映雪姐姐为妾时,可曾想过会逼死母亲?
明玉兰用力喊出这句话,仿佛是为了替死去的赵谷秋质问这个负心人。
她又是一推,将失神的窦世英也推倒在地。
一旁泣不成声的妥娘朝瘫坐在地的窦世英双手奉上一张纸,是赵谷秋留给他的。
【皎皎玉兰花,不受缁尘垢,窦郎,花既盛开,自有落时,你我缘分已尽,我不怪你,可唯一亏欠也放心不下的,是寿姑和曦儿,我要你护她们一生周全,定不为人辜负,你一定要做到!】
纸上的簪花小楷写得那么好,却一字一句尽是锥心刺骨之言。
窦世英心痛不已,更是愧对亏欠。
窦昭:爹爹,娘亲为了祈愿您能够高中,自成婚时便在院中埋下状元红,如今娘亲踩着它上吊,是这状元红,是爹爹你亲手杀了娘亲!
明玉兰:父亲,您如今可以纳王映雪为妾了,再无人阻碍,您可高兴?
窦世英听不清一双女儿的话,只觉耳中一阵争鸣声,叫他头痛难忍。
妥娘自觉是自己告知夫人王映雪有孕之事,这才导致了她的死亡,拼命叩头请罪。
窦世枢:闭嘴,赵氏明明是妒忌自戕,乃怨望之罪,难道死后还想毁了窦家的名声吗?!
窦世枢:都听好了,赵氏乃是病故,谁要妄言,一律杖毙!
明玉兰盯着站在黑暗中的身影,再瞥向软弱可恨的窦世英,深觉恶心。
明玉兰:父亲,您就任由五伯如此玷污母亲的身后名吗?
明玉兰:你根本就不配为人夫君!
窦昭拉住明玉兰的手,力道很大。
借着月光,明玉兰将窦昭眼里的伤心与坚强看得很清楚。
她是重活一世的人,可窦昭再如何早慧也不过是个孩童。
骤然失去母亲,又遇上个无用的父亲,她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会有多难过。
在窦昭眼中,如今这世上只剩她这个同为一母所生的妹妹可以相互依靠。
明玉兰递给窦昭一个安心的眼神,无论如何这场姐妹情深的戏不能垮台。
为着给她第二次生命的赵谷秋,也为这她唤作阿姐的窦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