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七日索情（十四）

云为衫迷迷糊糊的从昏迷中醒来，只看到床边坐着一道身影。

“月长老？”

“执刃为了救你，炸了地牢，打伤了宫尚角，他现在可算是和整个宫门为敌，所以你不能再留在宫门了，你必须走。”

云为衫沉默不言，她垂下羽睫，鼻尖却忍不住泛酸。

宫子羽当真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

“我知道，我是无锋杀手，虽非我所愿，但依旧满手血腥，杀人无数，宫门不会允许我做执刃夫人。”她转过头，对月长老承诺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走。”

“为了你自己，你也得走。”

月长老看着云为衫，想起了自己亡故的爱人，“你和云雀很像。当初我因为自私，自作聪明的想要留下她，却没想到葬送了她的性命……我希望你和执刃不要重蹈我和云雀的覆辙。”

……

云为衫望着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烟雾，目光悲切的道：“你放心，我会走的。但在那之前，我想再陪陪他。我想再留下些念想，好支撑以后的日子……”

——

角宫内。

宫尚角方才说了那会子话，颇有些费力，现在已经睡下了。

宫远徵坐在院子里暗自伤心，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他这才发现角宫的花圃内，杜鹃花已经抽出不少花苞。白色的花骨朵正含苞待放。

宫远徵用小刀割下一朵，剥去外皮的绿叶，捏着白色的花苞喃喃道：“他最喜欢白花……”

上官浅轻步走过来，“我记得角公子以前说过他不喜欢花草，那为何会中意白花？”

宫远徵看着掌心里的白色花苞思绪渐渐飘散，“哥哥确实不喜欢……喜欢白花的是朗弟弟。”

他瞥了上官浅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曾经，我以为在哥哥心中，我仅需对朗弟弟让位，没想到，如今又多了你……”

上官浅笑笑，“远徵少爷说笑了，我怎么能跟你和朗弟弟相比较。”

她曾在宫远徵的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自然也知道宫朗角在宫尚角心中的分量。如今宫远徵将她与宫朗角作比……

上官浅有些不可思议，同时心中又升起一股隐秘的雀跃。

她极力的压制这种感情。

宫远徵听了这话，目光渐渐染上悲伤，“是啊，如果他还活着，我们谁都不能与他相提并论……”

宫远徵手一抖，锋利的刀子便划破了自己的指尖。鲜红的血液滴在纯白的花骨朵上，分为荼蘼。

“朗弟弟是怎么死的？”

“哥哥没告诉过你吗？”

“之前你和我说过不要主动提及朗弟弟，角公子没说我便也没多问。”

“十年前，无锋攻入宫门，朗弟弟就死在那个冬日……”

宫远徵缓缓道来往事。

“无锋攻入宫门，男子全去迎战，妇孺和老人小孩则躲进了宫门密道。朗弟弟因为心系哥哥送与他的短刀遗失在路途中，便折返回去寻找，结果却遇到了寒衣客……”

“他残忍的将泠夫人和朗弟弟杀害，事后还纵火，哥哥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具黢黑的焦尸……”

忆及往昔，寒衣客的残忍行为，宫远徵气的浑身发抖，他攥紧了拳头，血液染红了白花。

上官浅沉默。

她的一颗心也渐渐的沉了下去。

“虽然哥哥把曾经属于朗弟弟的短刀送给了我，但我知道，没有人能真正替代朗弟弟……但那又如何，现在我就是他的弟弟，我就要比任何人都做的更好。”

上官浅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宫远徵的肩膀，安慰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不，远远不够。若真的够好，哥哥的脸上早应该每天都挂满笑容了。”

“我和你一样，我努力做了各种事情，都只是想让角公子开心，但我似乎从来都看不透他想要的是什么。”

“我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眼中有江湖道义，有家族重担，有宫门荣辱，却唯独没有他自己。”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改变过，直到遇见了你。”

“上官浅，我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哥的期望。”

上官浅抬眸，与宫远徵的目光直直对上，那一瞬，她忽然看懂了他眼里的情绪。

有心不甘情不愿，却也有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