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噩梦
一连几日,宫门内都十分忙碌。
下人随从脚步匆匆,四处布置,唯恐哪一处失了规格。
在朦胧的夜色中,皎洁的月光如轻纱般洒下,为旧尘山谷笼罩上一层柔和而神秘的薄纱。
忙碌了十日的宫门在此刻终于恢复了宁静。
所有人早早洗漱睡觉,只为迎接明日的继位大典。
月华透过窗沿,照射进屋内,依稀可辨上官浅紧蹙着的眉头,和满头的大汗淋漓。
她似是沉浸在什么可怕的梦乡里,呼吸十分急促。
十指紧攥着被褥,表情不安。
“父亲……母亲……不要!”
上官浅喊的十分凄厉,豆大的泪珠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她又梦回了幼时。
血。
好多的血。
一个黑袍长发的女人手执长剑,解决了一个又一个人。
鲜血在她脚边如花朵般绽开,那抹刺目的红令人心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稠得仿佛能触及肌肤,上官浅只觉一阵翻涌的恶心直冲喉头,几乎难以站稳。
上官浅眼看着黑袍女人屠戮门派,朋友、师姐、师叔一一死在她剑下。却毫无办法。
母亲将她藏在大殿的密道内,温柔的吻了吻她的额头,诀别道:“霜儿,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然后她便提起了剑,出去击杀无锋的黑衣侍。
她其实不叫上官浅,华清霜才是她的真名。
她躲在密道内,死死的盯住密道的缝隙,她看见殿外那个癫狂的女人将剑架在她父母的脖子上:“我最后再问一遍,祁思明在哪?”
“我说了,他已经随拙梅下山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黑袍女人怒意翻涌,长剑毫不犹豫的贯穿了她父母的胸膛。
她在密道里困了两天两夜,而密道外的屠戮也持续了两天两夜。
这不像一场屠戮,更像一场狂欢。
黑袍女人以玩乐为趣,专挑门派中的道侣留着,给他们双方一人一把长剑。
“你们二人,只能存活一个。自己选吧。”
夫妻相向而立,剑锋寒光凛冽。若有一方胜出,等待他的却是她亲手递来的死亡;而若二人双双自刎,那血染的结局只会让她的心绪更加烦乱。
听见外面没有了动静,年幼的她从密道里爬了出来。
看了一眼满地的血腥,所有的尸体全都被倒掉了起来,悬挂在空中,血水汇流城河。
无助和愤怒将她裹挟,却只能面对现实逃命。
她奔走在寂静山林间,连鞋跑掉了也不管,尖锐的树枝扎破了她的脚心,可她片刻也不敢停留。
忽然间,她被脚下一绊,身子抑制不住的向下跌去。
锋利的碎石划破她的皮肤,可她无暇顾及,天旋地转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撞向坚硬的岩石。
上官浅猛的一下从床上惊醒了起来。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抓紧了手中的被褥。
她根本不是什么无锋魅阶刺客,她是华清霜,是孤山派仅存的后人。
当年屠她满门的女人便是清风派的点竹。她的师妹拙梅与孤山派的祁思明也就是上官浅的小叔叔相爱,却遭到了点竹的强烈反对。
为了相爱,两人私奔,当时已经投靠无锋的点竹带着无锋的黑衣侍杀上了孤山派。得知两人私奔的消息,屠了满门泄愤。
上官浅得以在密道中藏着,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可后来她在逃亡的路途中,跌落山崖,头部受到撞击,不幸失了记忆。
竟被点竹捡了去。
见她记忆全无,她心中陡生一念,遂刻意隐瞒真相。她引她入无锋门下,让她拜自己为师,从此踏上一条未知的道路。
认贼作母十余年。
上官浅攥紧了掌心,艳红的鲜血从她指缝中流出。
她起身来到窗边,将窗户大开。
未披外裳,寒冷的夜风浸入屋内,将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眸,仰望着空中的月亮,对自己道:快了。
就快了。
脑海中闪过宫尚角的双眼,上官浅虽然犹豫一瞬,可并不能更改她的决心。
她早已身在无间地狱,就是死于万劫不复之地也并不畏惧。
她只想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