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儿与黄鹂

富察贵人不聪明,到底顶着富察这个姓氏,宫外好不容易安插进来供她们使用的人手,挡住了一波波来自景仁宫的麝香洗礼。

皇后气急,找太后帮忙,太后皱着眉头听完了她的长篇大论,看在皇后是她侄女的份上,好声好气地劝阻道:“安贵人家世不显,哪怕生了皇子也威胁不到你半分。皇后,皇上登基后一个孩子都没出生,你这样做,他如何坐稳皇位?你自己也逃不过朝臣口诛笔伐!”

堕胎这件事仿佛刻在了皇后的基因里,是她必须要做要完成的事。太后这边说不通,皇后却不善罢甘休,她假借太后之名调派人手,发誓一定要除掉安陵容的孩子。

平日里无从下手,皇后不信安陵容生产时也能防得住。趁着夜色,景仁宫进进出出,剪秋分出去一把把银票,主仆同心,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在安陵容怀孕到快要生产的这段时间里,宫里最招摇的仍是甄嬛和年世兰。不同于初进宫时赫赫扬扬的后宫第一人,年世兰日渐式微,甚至动了献上颂芝的打算。

又是一年夏,皇上要带着妃子们去避暑,安陵容借口怀相不好留在宫中,不得宠的余莺儿和富察贵人同样留下。

几乎是他们刚启程,安陵容就发动了。

产房是余莺儿拉着太医布置的,看在富察贵人给的足够多的份上,太医很是尽心。至于接生嬷嬷,富察贵人请来的人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放她们进去,连头发都不敢放过。

此外,富察贵人额外弄进来了一位医女,宫女打扮随侍在侧,以备特殊情况。

产房里安陵容痛得眼前发黑,她听从嬷嬷的话留着力气,不敢喊出声音。

余莺儿在外间焦急踱步,富察贵人手里的帕子捏的不成样子,日头毒辣,空气闷热,不免心烦气躁。

三人里里外外防着,奈何皇后不讲武德,这次用的不是迂回策略,而是直接上手,几个受过专业训练孔武有力的嬷嬷拿住了产房里伺候的宫女,一个嬷嬷直接上前用厚重的手帕紧紧捂住安陵容的口鼻。

因着男女大防,太医被隔绝在外间,意外听见的声响都被嬷嬷们糊弄过去。

安陵容素来体弱,满头大汗却无法挣扎,浓浓的不甘充斥心头——她不想死,她不想这样狼狈的死去,不管是哪处神仙妖魔,请救救此时无力的她,她安陵容必将虔诚供奉一生一世。

余莺儿听着里头没声响,叉腰骂道:“你们有没有认真办事?安贵人情况如何?”

富察贵人同样坐不住,站起身来,“怎么还没有声音?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皇后的后手终于显现,皇上赐下的嬷嬷拦住了她们。这是皇后花了六个月才收买下来的人,主打的就是意想不到、防不胜防。

那嬷嬷就差上手抓住她们,余莺儿脱身乏力,她再愚蠢也察觉出了不对,甩着花盆底就要闯进去。

嬷嬷毕竟是皇上赐下的人,实力摆在那,延禧宫宫人都知道她的来历,一片混乱中下意识听从她的命令,上前就要架着余莺儿往外去。倒是没人敢和富察贵人动手,她被逼到墙角,隔着宫人筑成的人墙,根本摸不到产房的边。

也许是安陵容的祈祷发挥了作用,在她即将窒息而亡的时候,不知来处的约莫五十只黄鹂鸟乘风闯入殿内,闯进产房。

外间的宫人被啄头驱赶,混乱中都往外面跑去,余莺儿使劲挣脱那人,桑儿扶着富察贵人,跟在余莺儿后面慌慌张张跑去产房。

路过时余莺儿狠狠踹了一脚太医,骂道:“收钱不办事的混账东西,你这样不上心,有你好果子吃!”

产房里一片混乱,嬷嬷们身边围着黄鹂鸟,吱哇乱叫,捂着安陵容口鼻的帕子被拿开,安陵容昏睡过去,脸色煞白。

被压制的宫人松开手脚,拿住了几个仍在被啄的嬷嬷,那个医女迅速接管这一切,指挥众人。

这次余莺儿说什么也要留在这里陪着安陵容,富察贵人深深望了安陵容一眼,忙出去叫人捉拿他们。

安陵容被强制唤醒,刚一睁眼便被身下巨大的疼痛夺去注意,“……疼,好疼。”

“金莺!金莺,”安陵容胡乱抓住余莺儿的手,“金莺,我好恨,我恨她们,我恨她们!”

“孩子生下来就好了,生下来就好了,再忍忍,再忍忍!你吃了这么多的苦,必须得把最后一下受住,坚持不住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再坚持一会儿,就一会儿……”

大颗大颗眼泪砸下,安陵容费力看去,余莺儿鬓发散乱,双目通红,她们一样狼狈。

“报仇……”

“报仇!”

是更坚定的声音,是深宫中两颗互相依偎的心,夕阳西下,身体里一阵轻松,来不及细看,安陵容力竭睡去。余莺儿几乎哭晕在她身侧。

余莺儿这样,只能由相对体面的富察贵人主持大局。富察贵人从余莺儿手中接过孩子,只一眼便险些落下泪来。

“这是延禧宫的孩子……”

富察贵人低声呢喃,眼泛泪光,“桑儿你看,多漂亮一个小公主呀!”

“她原来这么小,这么软,这么漂亮……”

富察贵人伸手抹泪,催促道:“快!快去向太后娘娘报喜,皇上那里也不要忘下!”

……

这是皇上登基后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皇上很是高兴,就在他思考公主的养母人选的时候,富察贵人成功把延禧宫发生的一切呈到他的面前。

“放肆!后宫重地,是谁这么大本事谋害朕的妃子和公主!竟敢这样不把朕放在眼里!”

“查!苏培盛,给朕彻查!务必揪出幕后主使!”

皇后没想到都这样了也没能按死安陵容,她根本来不及发火,当务之急是撇清她与此事的联系,更不能暴露她威逼利诱御前的人这桩事。

她了解皇上,此事的重点不是她谋害皇嗣,而是这其中表明的她有谋害皇上的能力。

皇上生性多疑,她不能让自己沾上一丝嫌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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