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日记(33.上)

还是很累,那怕最后是借助神明的力量,夏日风暴席卷云生惊蛰全境,只是履行神明代言人的职责进行神威的宣告,巨大的消耗也足够让你本就大病未愈的身体陷入长时间的昏睡。你们明日就要南归,路中还要往冰耀族、西西南方向前进将族人们都带上才能够继续南下,直至嘉明城外,一路劳顿,也不知道你现在的身子能不能撑得住。

现在是丁卯年孟秋上弦日,你们南归的前一日夜。

我望着你,这些时日,从我能够化形、你我以玄华规矩定情之后,你总是昏睡着,哪怕醒着的时候也精神蔫蔫。但,似乎不说话,只是静默地与你相拥,我就已经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安慰。我望着你依恋地靠在我身旁,还要拿手臂揽着我、不住地往我怀里钻,说句不争气的,我就感觉,终我一生,似乎不会有比这更令我感到圆满的事情了。可是没有办法,为了这样圆满的时日长长久久,也为了我们共同的志向,阿樱,原谅我今日之后的缺席,再缺席,还要你以长日日记告诉我你在圣城,过得是否安逸、是否快乐,去哪里玩了,又碰上什么有意思的事了——如果那里没有人愿意倾听的话,就都写给我,好不好?在冰川修习之后,我应该会有很多时间,看看你在做什么也不失为一种非常有趣的消遣方式,我也会有书信寄回,阿樱啊,把它也作为长日日记的一部分好不好?

但,火光族的烂摊子,还是要给你。抱歉,阿樱。

生时要缠着你,死后姓字并列,文字共绘。你我绑定在一起,有功还是有过,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

在外多风雨,家里通明灯。

我已经给亲王寄出书信了,没想到师父还有拜托他照拂阿樱,那确实,至少暂时不能与他闹得太僵,啧。

(好像很生气?阿爹的安排我也不清楚,在前往命运之海之前我试图挽回,按照你的建议,并没有什么别的用处,我也就歇下了这份心思,阿兄锺阿兄陪着一点都不差!)

我看了你的回信,穷奇阁下怕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会让你更伤心,所以在前几日适应毁灭之力的时候给我讲了过去我们的事情,但是他如何得知过去我们所做的这一切的,恐怕与迟夕阁下有关吧,毕竟迟夕阁下,封号奥秘,暮光知晓过去的万事万物,知道我们如何一路走来也并不稀奇,阿樱以为呢?只是道听途说终究不如自己亲身经历,阿樱,原谅我还没有感同身受,如有疏忽,请一定告知于我,这不是压力阿樱,这是我心甘情愿——虽然我们已经以舞定情,我收下了你的尾翎,你收下了我的宝珠,但是那毕竟是你我在听从了心跳与旧忆的情况下所致使的心意言明,而非我们水到渠成情到深处,阿樱,原谅我的莽撞,或者是我们的莽撞,先有了名分,才有的追求。

那些句式与辞藻,或者说我们的文字,我两相比较,发现我们行文的差异似乎并不非常。而且我现在似乎知道不少东西,阿樱,不知道是不是我从前所知的一切,先我的记忆一步,回到了我所知。至少总比从前的无知状态好,这样我还可以与你有共同的话语,不聊相爱,我们也有其他的事可以说。

我很庆幸。

我之前漏看了你的批注——樱粉色的墨水确实很具有代表性,或者说在我这儿非常有代表性,阿樱。我们之间的记忆还没回到我的所知之内,所以在旁人看来,你就是算无遗策!阿樱,我还想起来之前和青木小姐聊起来,冬假你们到来冰川从神明手中将我的意识救出,那是我唯一清醒的时候,就如我现在一样,我特意看了那时候的长日日记,看到了纪录片的消息——我问她了,青木小姐说感谢现在的媒体技术,纪录片的音质画质都非常好,而且托了重云会议的福,西胤主管的官方媒体初放映时掀起了轩然大波,她说她在纪录片里看到你了,她很骄傲。惊霜小姐也凑过来附和地点点头:要是可以,我也想看看,纪录片里的阿樱,说来也怪,祭祀的事情我应该没有处于昏迷修复状态,但是我是看了你的记录才知道有的这件事,那难道说我之前反复失忆的所经历的一切我都不记得了?

我没有惋惜我,我在惋惜阿樱,阿樱一次次动心,却又看着我一次次忘记,是不是,是不是很痛?现在不会了,阿樱,现在不会了,我会记得我们的相爱。

暖黄色灯光下照耀着你安睡的眉眼,你喜欢侧睡,窝在我的臂弯之中,近得我都能感受到你的呼吸,暖暖的,缓缓的,安逸的。这几个清晨我一醒来就是你的眉目——这是我的爱人,我满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所以我来写了,你那只火光兽一心就扑在你身上,如果流传后世,那么多闺房私趣真的能说给别人听吗?

不要他来!我来写吧,峰爻的心思是我们家里最大条的那个,别理他别理他。人宿宿和穷绝时隔一年半才再度相见,而且还是记忆不全的时候,峰爻作为旁观者还是继续旁观吧。

那一日你与迟夕阁下一起借着冰川狂风与穷奇阁下的火焰为大陆送去席卷的火焰暴风时还一起传去了你们的声音,对座而谈,大陆的使臣、玄华的遗孤,宿宿,与幽冥域使臣,众神之巅的异类,迟夕阁下,在冰川之上,众神之巅与黄昏城的古战场遗址极北冰川,进行对问。

我和峰爻都在边上看着,穷绝化作火光族原身作为你的靠背,支撑着你日益衰败的身子。我们听着你努力压抑的咳嗽与带着鼻音的沙哑声音,也望着他抬起脑袋无比忧虑的眼神——他在心疼你啊,宿宿。韶光、帝君,还有诗、书都坐在迟夕阁下那一侧,帝姬帝君都安坐着,而他们两位都侍立着,一位捧着墨鲤,一位抱着百合;而你们身边,还坐了乐和易,他们一个拿着长枪,一个抱着筑,侍立在你们身后。穷奇阁下爆发神力,火焰的狂潮也夹杂着涅槃之轮散发的晶莹光芒,强大的治愈之力随着火焰的风暴一同降临云生惊蛰,修复着云神为一己私欲而降下的神怒与天谴。

书有坐下记录,他后来把留影石抛给我了,对面还有十二扇羽翼共同捧着的水镜,你当时穿的是有戎家服,樱粉与雪白的袍服很适合你,宿宿,那样的你,平易近人;发上金簪是我和峰爻一同为你添置的那一只,仙鹤高飞,云雾缭绕,鹤衔流苏,忠贞不渝。迟夕阁下则是一身金色华服,身边趴着狐狸与狸猫,它们也都难得安静地侍坐两侧,只有毛茸茸的尾巴不停地甩啊甩。

我希望你还记得你们谈了什么。

但是穷绝和我说你自从那一夜睡过去之后就再没清醒,我想着还是帮你记录一下吧。

请问幽冥域使臣奥秘·迟夕阁下,这一次疫病,为什么会发生,它的发病原理是什么?

云生惊蛰是云神流云·瑆寤的领地,他用神的威名,在玄华、火光、冰耀三族都被青城帝国一手搅动安排之后将圣城族作为他圈养的宠物,他以自己的意志安排着大陆中他所关注的生命的喜怒哀乐,并以其他无关紧要之人的喜怒哀乐为为消遣,不仁不义,是为神。然而,本该作为神明以天下为玩物的神却动了私心,他追寻着一抹强大的治愈之力,到来此地,动用他的信徒,也动用自己的力量来收买可为自己使用的拥趸,目的就是要将那一抹治愈之力收入囊中。神势在必得,故而不惜发动天谴来再申自己不容侵犯不容亵渎的神明身份。

至于这病毒,则是作用在神力之源上,神力之源被判定为没有威胁的人自然不会被病毒缠身;神力之源被神判定为有威胁但是身份无关紧要的人只是会被病毒威慑,并存在一定的神力削弱;身份被判定为不影响神的安排的人,自然也不会被病毒缠身,只是会被神以病毒影响一段时间;但是对于神力之源足够强大且身份足够关键的人,病毒将不死不休。这个时候,只凭你们想要在神的统治之下实现你们自己的志向,无异于痴人说梦。

神的目的是什么?

神啊,神要你们听从他的安排,做他木偶戏上听话的傀儡,完完全全成为他的棋子,与他一同听从众神之巅的命令,为众神之巅效力,我想这是与你们的主张完全相背的目的。

听从他的安排?

听从他的安排,参与众神之巅与黄昏之城的战争,以那你们的性命托举起众神之巅的得利,再用众神之巅的权威进一步压迫你们,你们世世代代只能成为他们治下的奴隶,寻常则寻常,战时则强迫。只能说众神之巅的存在,对于他治下的万灵而言,都是悬而未决的断头台。

现在,轮到我来问了,云生惊蛰三族同盟的制定者,云生惊蛰大陆的玄华使臣——我其实很奇怪,作为很早就确定要反抗众神之巅的你们,为什么选择了我们幽冥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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