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印信交
月色流淌在米白的纸页上,笔尖下流淌着鲸落时逸散的鲜血,深海的沉默和寂静弥漫在没有开灯的漆黑的房间,月光与它,泾渭分明。
“咕噜噜……”悄无声息的毛茸茸忽然缠上了她的裤腿,她惊得低头一望:是化作原身的爱人不知什么时候离了床来到她身边。“怎么起来了?”将笔放下,她伸手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白日的会议,你可是主角,怎么不好好休息?”“我睡了一觉了,醒来发现你没在身边,就来找你——至少阿樱没去三楼,我还挺高兴的。”他伸着毛茸茸的爪子挠了挠她的裤腿,“我醒来时候看了时间,凌晨两点,阿樱为什么还不睡?今天可没有午觉睡。”“我睡不着。”她看着健壮的火光兽灵活地来到她身边,化形之后跨坐在她背后,异于他们的温度将她结结实实地环抱:“阿樱在愁什么?”
她看向外面的玉轮,摇了摇头:“仅仅是代行职责……应该更能够将各位从棋局里面摘出来。”“重云会议一共十二个家族有八个家族支持,阿樱还要吸纳更多的支持者吗?”困倦地耷拉下脑袋,穷绝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他抬起胳膊压在她的两侧肩膀,“还是说阿樱在担心这一场开战,流雪是否拥有胜算?”天樱宿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我现在心思很乱。”
“现在还很乱吗?”
艳如鲜血的香云纱上有黑丝线勾勒而出的下山的斑斓猛虎,以及两扇丰满的羽翼,在光芒之下折射着莹润的光芒。领口、袖口与衣摆处都有金底银丝菱形纹作包边,工整精致。发丝编织反盘在发顶,漆黑的高冠覆在其上,更显得他身形修长。有鲜艳的血红冠冕丝带绕过鬓角在下颚处连接,垂落。漆黑的宽腰带上则是红丝线勾勒的饕餮纹,正中间垂下玉佩,随他动作轻轻晃动。
爱人望着她,鸽血红的眼眸满是笑意。
粉纹白袍被外裳完全盖住,红与黑交织的在一处。雍容华贵的凤穿牡丹与白鹿送瑞,沉重肃穆的漆黑做纸,端庄鲜艳的血红做笔,夜色里月光洒落而生的金光环在腰上,对称垂下华丽繁复的玉佩组,玉乳白而无瑕,绳鲜红而坚韧,玛瑙有三色以连玉石,天樱宿晃晃脑袋,回头看向他:“怎么清穹每次回来,我都有新服饰?之前是玉簪,后来又是战国袍,现在还有玉佩组?”“我回来时往火光族绕了一圈,这是父亲给的,和我说与你的衣服正好成套,是火光族仅次于祭祀服的佩饰——阿樱需要这一套象征身份地位的佩饰,我也就没多推脱,族长大人也说,就当是迟来的赔罪,十月假的冒犯。”
“好吧,那我就收下了。对了清穹,你帮我看看适合什么发型?”专注地望着镜子,她含着笑,绕过他的问题。“我说不上来,但是前几日确实有学,没关系,十点才前往使馆,我们有时间,阿樱信不信我?”穷绝拿过木梳帮她将长发一梳到底,声音温柔。“好,那清穹帮我打理!”
她就望着镜子里神情专注的青年仔仔细细地将她的长发慢慢打理,梳顺,分股,挽起,汇合,束起。“清穹,我在想你离开之后我没有参与重云会议这种类似的会议,也有我一个人吃不消梳妆的因素在,你不在的那几次家族商议,锺阿兄还有婆娑她们一同帮我梳发,可是你可以一个人就完成全部——梳得还那么好看!”“是吗?”拿着梳子轻轻将发尾梳通,穷绝望着,神色轻松,“需要我帮阿樱拍一张照看看吗?”
“我忽然想清穹多帮我拍拍照!我今年添置了好多新衣!”摇了摇头之后就得偿所愿地扑进了爱人的怀抱,她环着他结实的腰身,“多担待些?”“求之不得。”他弯下身子,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着挚爱的发旋,“阿樱无论如何都天上人一样,不是因为颜色的圣洁轻盈,而是,而是因为阿樱拥有神明的心性。”“别把我推上神坛,清穹,行年至此头衔众多荣耀加身,天樱宿依旧只是一介血肉之躯的世俗之人。”她站起身,轻轻晃着,听到了清脆的金属声音。
相携着落座使馆三族会议厅,早些时候就已经迎来了四位族人。
“哇——”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她回眸循声望去,只见大门处并肩的两位女子。嫣然一笑,她歪过脑袋:“怎么了?”“这是……煙穷将军的手艺?”月见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好繁复的美……”“未眠,似乎就该是如此。”影婆娑目不转睛地望着,自愧不如,“未眠,我都不敢想在那个时候会有多少人拜服于你的容貌之下。”闻言低下头望了望今日的服饰,天樱宿摇摇头:“可别捧煞我了,两位,景云和月缺呢?”“去拿印信了,是府主大人的意思,没有告知未眠。”月见草抬起胳膊与她拥抱,“不知道为什么,未眠,我看着你,就想抱抱你……”“抱抱我,为什么?”无奈地伸手回抱住人,她看向站在后面的影婆娑,瞥见了她眼尾的飞红,“婆娑也要吗?”“要。”也不再犹豫,影婆娑凑过去将她们都拥入怀中,“我们昨日说起,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未眠下放权力,是因为身体衰弱的缘故,所以我们都,都仿佛看见了如影随形的死亡。”“它在有戎的头顶,盘旋着不会离开,直至降临。”月见草哽咽一声,“我们还会再经历一次吗,你的消亡?”
“不会的,两位小姐。”另一个沉静的声音响起,她从怀抱中回头,是那边孤身而来的挚爱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们,“阿樱,你注定要走在我后面,我还没死,你不会死。”“怎么都在年关说生死?怎么不想我活过这一岁?”巧笑倩兮,她揉了揉月见草的脑袋,又亲昵地碰了碰影婆娑的下颚,“我不会死,放心吧,我的族人。”
“看来天樱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另一边响起声音,她牵住了爱人的手,抬眸:“挽光,只是身子有些不适而已,不成大事。”“大小姐恐怕忘了,不论是我们冰耀族还是对面火光族亦或者是你身后那位,我们都有比你们更敏锐的对衰败的觉察。”豫章向她行礼,“冰耀族的人已经来齐了,只有我和夫人,以及冰耀族派往流雪的使臣候选人。”挽光颔首,将还是原身的小家伙推了出来:“荆楚,听话。”雪白的毛团子只能甩甩尾巴,蹲坐在他们夫妻中间。
似有所感,天樱宿抬眸望去,正巧对上高唐哀伤的神情,他身后是幽篁霞蒸,两兄弟都只是静默地端坐。
“大小姐,人到齐了,大门已经关上。”景云跑来,手上还拿着一个锦盒,“奉府主大人之命,取得印信。”穷绝抬手接过锦盒,向他们颔首:“请坐吧,两位。”
“三族代表都已到齐,若按正式,今年这一场才是第一场三族同盟会议。”天樱宿端坐着,她看看左侧的冰耀族,又看看右侧的火光族,“基因实验的旧伤,我的神力之源至今不能如从前那样将我所有的三系神力完全融合,再加上七月八月神罚大疫,我的身体至今没有明显的起色。考虑到神对我的威胁,今日在此,以印信为证,我将三族同盟的具体权力下放我亲手选拔而来的族人手上,之后日常的出使任务以及贸易事项,都由族人们代为出面——我不是卸任,只是退居幕后,若有棘手之事,我依旧会到来。我想我应该比在座任何一位都希望三族同盟能够持续下去,不是吗?”
“似乎……都是熟人?”挽光好奇地开口,“你早就有意让族人们接触我们了。”“我终会死去,以身入局,不得善终,我心知晓。我不想我亲手的筹划的成为我的殉葬,也当是我的私心吧,将我还没有获得重云认可的族人们拉入三族同盟。”“也不是每一位贵族成员都要获得重云会议认可,如果重云会议认可,哪里会有长老会议这一存在?”穷绝摇摇头,鸽血红的眼眸冷淡地望着,“亲王,有戎三族同盟权力下放的族人,你们应该也不陌生吧?”
长风席卷化作她晶莹剔透的风之华座,她起身,他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搀着她来到风之华座。
“有戎族人,影婆娑·有戎,月见草·有戎,负责两族的出使任务,我告诫过你们,一旦远门,至少两两结伴,互相照应。”她扬手,飞出两朵粉玉樱花,“滴血认主,用以保护你们安全。”“有戎族人,景云·有戎,月圆缺·有戎,负责两族贸易选品、运输任务,两两结伴,互相监督,保障安全。”穷绝就站在她的右前方,两星火苗飞出凝聚成火色玉钺玄华家纹,“一旦遇险,就动用其中蕴含的守护,有戎会尽快调遣贵族成员。切记,保护自身是最重要之事。”
“我等领命。”一齐行礼。她抬手虚虚扶起:“请起吧各位,我和煙穷都不在乎这些。”长风化去,她站起身回头看向他们两方:“今以有戎府主三族同盟印信告示各位,使者将佩戴印信以示身份,只有三族同盟有戎印信与我有戎大小姐或煙穷将军的神力信物两者具存之时,他们才真正代表有戎与流雪的意志,四位族人为主要负责人,有戎其他族人也会在事务有暇或者事件重大之事共同到来,请各位知晓。”
“我等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