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试神威

青鸾冲开人群,唧唧喳喳地飞过去落在自己主人的身后,一蹦一跳地无比兴奋。浅青铜袍服的公子摇摇头,抬手摸着他修长的脖颈,侧目望向他们。

人潮的那一端是她的至亲。

人潮的这一段是她的使命。

天樱宿沉吟着,抬手,稀薄的樱粉色神力流转着飞出一只机敏的白鹿,拂槿蹦蹦跳跳地环绕着她,抬起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低沉的虎啸,那边身着素净暗红色直裰的青年缓缓走来,穷绝来到她跟前,虔诚地半跪下身。“你如果愿意,就牵着我,去到人群的尽头。”她望着一身红衣的青年,望着他仰起头直直望进她心底的那双清透的鸽血红眼眸,她伸手,手腕上的手链轻轻摇曳着来自至亲的守护与爱护。他的笑容很浅很淡,但是握住她手的手无比坚定。盛大的火焰无风自燃,原本赤红的火芯里有沉静浓郁的漆黑,暖意弥漫在空旷的大漠之滨,哪怕是应季的北风也不能冲破来自火焰的守护,他牵着她的手,看着她离了巨大的骷髅,轻轻落在地上。

“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知道你的欲望。”

白鹿白蛇以及白骨都跟在他们身后,沉默不语地跟着。长长一段路,直通高台,穷绝牵着她的手,坚定又轻柔:“我们有太多太多的称呼可以称呼彼此,可我最喜欢的还是从前你亲口允下的独属于我的称呼。”“不论你以大小姐、神使、飔樱还是我的姓名唤我,你唤的都是我。我也一样受用你明目张胆的偏爱。”她忽然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笑着,声音轻快,“比起做走在我身前的引路人,我更希望,你能做与我并肩而立的同盟,我追求一份永不背叛、有且仅有与心有灵犀,你能给得起吗?”“我给得起,我也渴求着一份永不变心,渴求着一份形影不离、互相扶持与毫不隐瞒,你给得起吗?”难得地不甘示弱,他们慢慢走在路上,慢慢问着彼此的心意。

“我给得起。”她无比笃定,天樱宿望着与她并肩而行的挚爱,信誓旦旦,“朝生暮死一瞬而亡,飞蛾扑火。”“只因为你是你,我爱你,无关其他。”穷绝侧目望向她,脸颊都泛红依旧强撑着镇定的神情,他伸来的手都颤得厉害。轻轻覆上去,她用力回握住了他的手,他们搀扶着一同登上高台,回头望向他们,站在下面的他们多有迷惑,也多有兴奋。

拂槿跑到穷绝身边轻轻用鹿角碰了碰他的手,如练则慢悠悠拍着翅膀直立起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而无定则在他们后面化出全盛时期的模样,背上有晶莹剔透的弓箭流转着樱粉色的光,他长长的骨骼将他们一同揽住。

“流雪神使,奉神明之命,通三族而固联盟,以应青城之衅!今我以神使之名,勘测三族实力,以备不测。”呼啸而来的狂风将高台席卷,她神色不变,抬手时,一抹清冷晕染。

狂风散去,她坐在无定的白骨秋千上,一手扶着他的肱骨,一手托着十二羽幽冥水镜,白蛇缠绕在另一侧肱骨上,嘶嘶地吐着血红的信子。穷绝就站在她那一侧,面色冷淡,只有扶在右腰侧的手紧紧握着刀柄。

水镜涟漪阵阵,她看向身前的人。心有灵犀,他颔首,抽刀出鞘。

“各位,请尝试探索来自神威的奥秘。幽冥水镜·神威!”她高举水镜,如练和无定都动用各自的力量,神力共鸣,漆黑的弯月破镜而出,直直冲向人群。“在两年前第一次三族同盟和哪一年的重云会议上,我应当已经叮嘱各位,进行神力的磨砺,至少在神威面前,不至于沦落至任人宰割的境地。”“幽冥域水镜的神威只会比青城的神威更温柔,来自盟友的神威带着至高无上者的漠不关心,而来自敌人的神威则带着有所求者的歇斯底里与鱼死网破,试试看吧各位,看看你们是否能够在神威的进攻下为自己谋得生路!”

漆黑的弯月弥漫在半空又纷纷下坠,追逐着各自心仪的猎物。

高台之下沸沸待抽薪之水,高台之上静静已凝固之冰——高台之上的神使无悲无喜地静默着,静默着他们的狼狈逃窜与暗自摸索。

“神以水镜赐我比肩神明的毁灭之力与庇护,也要我以身家性命做赌注在天平衡量,这样的我也敢说给得起……有几分痴人说梦。”自嘲一声,天樱宿仔细地观察着台下逐渐掌握技巧而进行有意尝试的人,微微弯起了嘴角。“如何是痴人呢……”穷绝看向她,颇为不满地叹了口气,“阿樱,要不是在外面,我会毫不犹豫地化作原身趴在你身边。”“你敢当着他们的面牵着我走过人潮,我还有什么可以叩问?清穹,我这个患得患失的性子,今后还要你多多包涵。”天樱宿笑着,却满是遗憾,“我遏制不住。”“我会在你身边,听你的一切。”红袍的公子在她身边盘腿坐下,他微微侧身正好能靠在她的膝头,无比严肃,“我们都是痴情人,阿樱,我觉得你总是想着未来……这个要变。”“愿闻其详。”瞥了那边还在混战的人群一眼,她收回目光仔细地看向他。“未来多不可知,我们只知道眼下,阿樱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不是吗?”他摇摇头,舒展了胳膊交叠着轻轻搁在她膝头,他歪过脑袋,枕着,“我没有更好的方式来劝什么,这是阿樱惯有的思维方式,也算是我们在双筑百二十年独处逐渐生出的思维范式,阿樱,这不是坏处,我只是,只是很担心你,能知道你所担忧之事的人太少,愿意耐心听下来并与你一同考量的更是寥寥,我怕你会然自己不舒服,我心疼。”另一只自由的手伸过去,天樱宿轻轻摸着他的头,弯起嘴角,“我现在对未来,至少战前,大致有一个构想,不过是否能够如我所愿,我也不清楚。我知道你在,所以没有刻意约束,我很受用你的存在,你的纵容,你的陪伴——大概我是离不开你了。”“我也离不开阿樱。”他抬起眼,专注地凝望着,语气里在慎重的同时也带了几分玩笑的意味,“我离不开阿樱,生前的家死后的坟,阿樱,你这辈子算是被我缠上了。”

利刃破空的声音传来,穷绝利落地起身拔刀出鞘,一道明艳的火光直直迎上直冲门面的光刃:“似乎还应付不来?”“煙穷——不好意思失误了!”匆匆过来的是另一道明艳的火色,芜斐来到高台边缘。“没事,不过只要能够保全自身,在神面前就不是无能为力。”穷绝居高临下地点点头,“扶桑府主可要保护好自己,府主之位在身总是要更关注自己一些。”

她只是曲起胳膊抵在无定的肱骨上,静静地望着那边已经逐渐能够替代她履行职责的青年,嘴角带着笑意。“我不解,主人。”无定忽然开口,“如果他们都能够替代主人履行职责,那主人做什么呢?主人被他们完全替代掉了!”如练也抬起脑袋,蛇信子吐得缓缓。

“因为没有我,他们能够替代什么都不知道——我的价值早就在三族同盟与神合谋的时候就已经发挥,剩下的,我没有那么在乎了。而且我也想歇一歇了,我的心在告诉我,我现在最渴求的与他相伴的安稳时日,我一开始就已经拥有了。只是我和他都不认可我们今后会再无这种相守的时日,我们都不信。”天樱宿摸摸他的下颌骨,又点了点小白蛇的脑袋,抬起头来,就看见那身姿玉立的青年潇洒而来,只是面上并不和煦,瞧得有些不近人情。

“是进行防守时刀刃方向不对这才直取我们面前。”穷绝将刀重新配回腰间,他席地而坐,“阿樱以为如何?”“好乱的局势,清穹,你去帮我看看,哪些人或者哪些组合有实力应对神威,人齐之后,我来观看。”天樱宿望着他无奈的神情,点点头:“那阿樱就在此处,不要多动用神力。考核官这个身份,我也还算有经验。”

“没有人能够替代我的,无定,如练,没有人。”无比肯定,她回过头,“我被家里的至亲们好好地爱着,我的命早就已经不属于我自己,它属于我与我的至亲,而又因为各派系的钦定的特殊职责,所以我不惧他们的替代。而且饮水还要思源,他们凭什么把我忘在身后呢?多作茧自缚?”话音落下,来自一片熟悉的黑影洒下,穷绝收剑归鞘,“阿樱,暂时定位为两组。”

“好,帮我理一理他们,我将神威收回。”天樱宿满意地弯起眉眼,“我很期待是哪两族。”“出自我们自己,以及火光族,冰耀族只能暂时封印它们。”他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我知道了,先将他们都整理,我要亲自来看看!”

看看是否我可以保全我自己,迎接未来灾厄的到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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