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炉·这地步?
风雪连天时候,孟春十一,他们连夜回到了宁海关内的早樱双筑。
清晨醒来时,她下意识地往被褥深处瑟缩进去,还是有些冷,还有些冷。“唔……?娘亲还没醒……”稚嫩的呼唤,小家伙甩着毛茸茸的尾巴贴着她的脸颊就靠了过来。“蜷儿,别闹你娘亲。”另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辨认出来人,她抬起胳膊撑起被窝就溜了进去,兴许只有发丝留在外面。
“还记得今天要做什么吗?”一只手隔着厚厚的被褥摸着她的脑袋,他一点也不恼,甚至还带了些笑,“峰爻去做早饭了,是你爱吃的大馄饨,婆娑月见以及鹤璧风絮会参与桥梁第一次会议,峰爻昨日与圣城会议洽谈,将协商会议定在孟春既望日,我们还有些时间准备。”“今天,不是说在最后与他们会一次面吗,阿兄说你在前往冰川之前就已经把时空阵法教授给他们,让他们在东秦府主的监督下练习。”闷闷地钻出被窝,她扬起脸,眨眨眼睛,“还有些困,昨晚睡着睡着感觉有些冷。”“开空调吧,或者你再盖一床被褥。”皇羽锺摸摸她的脑袋,看着她从被窝里一点一点把自己拔出来,“穿得方便舒适就好,注意保暖。现在没有神力傍身,宿宿可千万当心。蜷儿,白日里去樱花馆找诗姨姨好不好?”“我能把荆楚带上吗?”小家伙挠挠脑袋,满是期待地望着他。欣然颔首,他们一同看着小家伙跑出去,她晃晃脑袋:“小家伙……你们今天穿什么?”“峰爻说今天穿大衣,我跟着他一起,宿宿恐怕要穿羽绒服,我怕你冷,要不出门感受一下?”
最后被冷风逼着回来传来加绒的打底、交领、直筒裤以及青黑色螺钿马面裙,有大披风压在肩上、裹在身上。热乎乎的大馄饨下肚,冷意都被驱散大半。
皇羽锺看着在厨房收拾的人,忽然捞出了一个打火机:“暖炉在这儿,我帮你点上,宿宿待会儿跟我一同去。”她看着他掌心小巧玲珑的铜手炉,又瞅了一眼自己的广袖,伸出手:“给我的?”“嗯,穷绝用火焰凝聚而成,点燃之后便常年不熄。”皇羽锺带着笑看着她好奇地捧着手炉,“很精致的小手炉,他担心你。”“哦,这个花纹还是我给他画的,这家伙恨不得与你形影不离,但是冰川修习他又不得不在哪儿,就只好来向我讨教一些。”收拾好的人擦净了手走出来,望着妹妹显而易见的开心,笑了笑,“今天就捧着它,这样能不冷一些。你若是有安排便自行去,我和羽锺还有流深溟河要会见大漠将军,你若是忙完得早也可以过来听听,神使大人可是有着至高的地位。”
在思忖之后,第一站是三族同盟,他们依旧在之前会面的那个地方研究着时空联合阵法。
“嗯?呀,天樱回来了!”留在这儿的姑娘们被开门的声音吸引,一抬头便见一身青黑庄严肃穆的华服女子缓步而来,身旁还跟了一身灿金与白的青年——皇羽锺陪着她先来到了此地。芜斐和流云弥一起跑过来,她们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又一同看向边上温和的青年。“宿宿自己决定吧,峰爻那边还需要我去作陪,你想来就来,别委屈自己。”摸摸她用发带系起的发丝,他向她们颔首致意之后就先行离开。
“怎么走得那么匆忙,本来还想着多与你们聊聊天,再熟悉一下。”挽光也站起身,“神使啊神使,你一走后面的继任者可是知道该怎么办要我们主动帮衬着。”“族长夫人啊别揭我们的短了好不好……”芜斐叹了口气,她拉着手,“真的,天樱,你离开之后我们适应了还一会儿,没了你不行啊……”“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摸摸芜斐的脑袋,又冲流云弥一笑,她坐下在一直空置的属于有戎的位置,“辛苦了,羽祈。”“不成问题,而且我们实验过确实不成问题,只是不知道现在练的时空扭曲阵法能不能抵抗来自青城帝国的时空扭曲。毕竟时空乱流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皇羽祈摇摇头,她从扶桑的领地款款而来,“说起来,有戎公子考虑过这个问题吗?”“考虑了的,府主大人认为还是确定锚点更保险一些,毕竟能够参与与青城直接作战的人员,应该还是足够有实力的。”天樱宿把玩着自己手中的手炉,又藏了藏。
“煙穷又离家去了?”云蔚看着她,蹙起眉,“霞蒸,之前煙穷有没有和你说他什么时候离开?”“他没有,只说尽可能多留几日。”霞蒸摇摇头,耷拉下脑袋,“我还想问他事情呢!”“清穹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天樱宿看向他们,“不过如果他之前说的作数的话,流雪历三月他一定会回来。”“好吧。”霞蒸抬起胳膊覆上脑袋,“今天下午我们也要回到火光族领地了,昨天大祭司和碎玉因为族里的安全设施的设计先行离开了。”“冰耀族也是今日回去,按照惯常情况,族里也很快要进行渔猎活动了。”挽光向她颔首,有点遗憾,“可以告诉我们,你匆匆离开,是因为什么吗?”
“各位坐下来吧。”天樱宿笑了一声,她跪坐,有跂踵撑着,“我前往了冰川,各位,与神明会面。”
“冰川?”“冬季?”
“嗯。我舍弃了神力之源,各位。”望着他们不可置信的眼神,她笑着,娓娓道来,“我无法忍受我已经作为幽冥域生命之力、毁灭之力以及我自己的风之力木之力还有光樱相逢四项神力交锋的战场的神力之源给我的躯体带来的疼痛,而且现在我需要设下陷阱让神明踏入将他们陷入不义之地,所以我取出了我的神力之源。现在我与寻常人无异,所以冰耀族火光族的后续事宜,会有神明替我前往;流雪这边有戎的府主大人与公子大人都在。”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不可置信,芜斐望着她,“可是天樱,神力之源对你而言太重要了,你现在就将它舍弃,你之后怎么办,你可是军场排位第三的少将军,你如果不在,流雪如何呀?”“流雪,阿兄锺阿兄他们在,他们和我说我暂时不用考虑这些。”她低下头,有些失落,“我知道神力于我的重要性,但是我确实是,忍受不了。”“神明们也是这样认为么?”流云弥坐在对面,望着她。“神明们,相较于我的神力,他们更希望保下我的性命。”她笑了笑,遗憾地摇了摇头,“他们更希望我能活到我四项神力完全融合的那一日。家里人们更希望我这些日子能够安安稳稳地度过,无病无痛。”“但是你在这只位置之上,应该已经,很难全身而退了吧?”皇羽祈咬咬舌尖,她清醒地望着她,“军场毕竟还有其他的少将军们在,但是与神合谋的棋局,只有你来了能来执棋。”“我在等煙穷回来,他也是神使,能够与我一同执掌棋局,他已经认可了我的下一步,并且也拜托了我,不要让他在冰川听到来自流雪的我的讣告。”
“能够让对爱人有所求的人也不得不坚持在相隔千里万里的冰川进行神力修习……也无怪我们能够细嗅到衰败的气息。”霞蒸摇摇头,他望着座首的女子,“衰败的气息,可不是什么好预兆。”“我印象里穷绝基本上不离开你,他发现了比你的性命更重要的事么?”云蔚支着脑袋,望着她,“真不应该啊……”“清穹清楚轻重,他希望他能够带着足够的作为神使的神力回到我身边,来做我的剑,我的盾,我相信他。我也为他承诺过,会为他撑着,撑到他回来,凭借我们之间的信任。”念及自己的爱人,她还是笑着。天樱宿垂下眼,轻轻抚着晶莹华美的手炉:“他很好,我信他。”
“这样的话,那天樱是不是暂时也不会出现在政治场里了?”挽光望向她,“按照你两位兄长那个性子,暂时应该不会允许你再忙碌政务了吧?”“府主大人都有心思将我的职责收回了。”天樱宿叹了口气,摆摆手,“现在还保下我的权力,是因为神明们站在我身后,这份责任除了我和清穹,没有人可以替代。至于三族同盟,我的族人们能够承担。”
“也只有大小姐这儿,说一不二的有戎府主才会软化一些锋芒。”衷霖摇了摇头,抬眸望向她,“军场这边你不用担心,冬假里来不及,暑假里我们可能又要进行个人排位赛或者家族排位赛,至少是神力摸排,毕竟如果是备战,知彼做不到,知己得做到。”“又来啊……还要辛苦我的代理人。”她慢慢抚着手炉的花纹,“各位还有什么想问吗?”“建立一个沟通的方式吧,毕竟我想,有戎垄断我们两族的交流,也让你们其他家族不满吧?”挽光笑着,无比精明,“冰耀族和火光族愿意对有戎交付信任,因此不希望因为流雪的不满而导致我们信任的使者被替换,初代嘛,多点情意也是正常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