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吓到!小哥?
黑瞎子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慢条斯理地捡起那张带着汗渍的五十元钞票。他两根手指夹着钞票,将它高高举起,对准了午后依然有些刺眼的阳光。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仔细分辨着什么——也许是水印,也许是防伪线。
阳光透过纸币,映亮了他带着玩味笑意的嘴角。确认无误后,他才满意地将钞票对折,动作潇洒地揣进了自己那件旧夹克的衣兜里,还顺手拍了拍。
林逸在一旁看得是津津有味,叹为观止。这比天桥底下说相声的还精彩!黑瞎子这察言观色、逗弄顾客的本事,还有那收钱验钞的娴熟劲儿,简直自成一套行为艺术。他看得太投入,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看热闹的笑容,完全沉浸在这街头巷尾的烟火戏剧里。
就在他咧着嘴,乐不可支,心神完全被黑瞎子刚才那出“表演”吸引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毫无防备地朝着自己身侧的方向——也就是背对着街道人流的方向——随意地转了一下头。
视线刚转过去,一张毫无表情、放大了数倍的冷峻面孔,几乎就贴着他的鼻尖!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响!如同凭空出现!
那张脸苍白,五官深刻而冷硬,眼神深邃得像寒潭,正一瞬不瞬地、平静无波地注视着他!距离近得林逸甚至能看清对方眼睫毛的轻微颤动,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带着一丝凉意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脸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逸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巨大的、纯粹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巨手,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扼住了他的喉咙!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从林逸喉咙里爆发出来!他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猛倒!屁股结结实实、毫无缓冲地砸在了坚硬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尾椎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但他完全顾不上,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只想离那张突然出现的脸远一点!再远一点!
“谁……谁懂啊!家人们!”林逸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语无伦次,声音都带着哭腔,“……贴脸开大啊!这谁……谁能承受得住啊!一点动静都没有!小哥你是鬼吗?!”他坐在地上,指着那个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路过看个风景的张启灵,手指都在发抖。
“哈哈哈哈哈——!!!”
黑瞎子那毫不掩饰、中气十足的爆笑声紧跟着林逸的尖叫响彻了街角。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拍着藤椅扶手,上气不接下气:“哎哟喂……哑巴!张!你……你这就不地道了啊!怎么能这么欺负小孩儿呢?瞧把我们小逸儿给吓的,魂儿都飞了!”他一边笑一边指着地上的林逸,又指向张启灵,“赶紧的!给人孩子道个歉!瞅瞅,脸都吓白了!”
张启灵的目光从地上惊魂未定的林逸脸上,移到笑得快要抽过去的黑瞎子身上。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薄唇似乎又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瞬,显得下颌线更加冷硬
。他沉默地看着林逸,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也许是歉意,也许是别的什么?他喉结微动,似乎想开口说什么。
就在这短暂的、带着一丝尴尬的静默中,林逸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也顾不上拍屁股上的灰,赶紧摆手,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颤抖:“没……没事没事!黑爷,真没事!不……不怪小哥!”他咽了口唾沫,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后怕,又带着点真诚的自我解嘲,“是……是我自己刚才看您‘表演’看得太入神了,跟看戏似的,完全没留意身后……小哥他……他也不是故意的吧?”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瞟向张启灵,带着点残余的惊悸和一丝好奇。
张启灵的目光在林逸强作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紧抿的唇线似乎微微松动了一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那动作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仿佛只是颈骨一个自然的放松。
随即,他的视线便转向了还在擦着笑出来的眼泪的黑瞎子,兜帽下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惊吓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