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菜

张启灵从薯片碎屑中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咳得满脸通红的林逸，又看了看脸上挂着玩味笑容的黑瞎子，最后，非常认真、非常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用实际行动声援了林逸的说法。

点完头，他仿佛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又立刻低下头，专注地对付起自己碗里堆得同样冒尖的、属于他的那份炒饭，仿佛刚才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哼！”黑瞎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那声音听起来像一只傲娇的猫。

他不再看咳得可怜兮兮的林逸，而是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自己面前那个白瓷碗的碗沿，慢条斯理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把碗朝着林逸的方向，又推近了几分。那碗的边缘，几乎要挨到林逸的手臂了。

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逸的咳嗽还没完全平息，脸还红着，但看到黑瞎子的动作，瞬间心领神会。

他赶紧抄起筷子，再次夹起一大筷子炒饭——这次分量更足，青椒和肉丝堆得高高的——带着满满的“赎罪”诚意，小心翼翼地、稳稳当当地，又一次放进了黑瞎子已经有一座小山尖的碗里。那碗里的炒饭，此刻已经堆得像个小小的金字塔了。

黑瞎子看着碗里再次拔高的“珠穆朗玛峰”，墨镜后的眼睛似乎眯了眯。

他这才满意地拿起自己的筷子，慢悠悠地扒拉起碗尖上的青椒肉丝，动作恢复了惯有的慵懒。小院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张启灵安静咀嚼的声音，以及林逸偶尔还控制不住的、压抑的轻咳。

浓郁的饭香和残余的零食味道混合在一起，在渐渐深沉的暮色中，氤氲出一种奇特的、属于“家”的喧嚣与安宁。

暮色四合，小院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将三人围坐的石桌笼罩在一片柔光里。空气中还残留着青椒肉丝炒饭浓郁的焦香和一丝淡淡的薯片余味。碗碟已然见底，只剩下零星油渍和几粒顽固粘在碗壁的米粒。

黑瞎子满足地咂了咂嘴，嘴角那抹惯有的痞笑带着点得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自己那只印着褪色花纹的白瓷碗沿，手腕轻巧地一旋，碗便稳稳当当地被收了回来。他甚至还故意拖长了调子，“哎呀——哎呀——”了两声，那声音里透着十足的矫情和戏谑，仿佛在刻意强调自己“劳苦功高”。

随即，他低下头，扒拉了碗底最后一点带着焦脆锅巴的饭粒送入口中，夸张地咀嚼着，墨镜后的眼睛似乎都惬意地眯了起来，自我陶醉地评价道：“啧！今天这炒饭，瞎子我炒得真不赖！火候、咸淡，都拿捏得死死的！小逸儿，你说是不是？”

林逸刚想顺着话头夸两句，却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无形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正对上张启灵抬起的脸庞。

小哥不知何时已放下了筷子。他依旧坐在石阶上，背脊挺直，帽檐的阴影几乎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然而，那视线却穿透了昏暗的光线，直直地、一瞬不瞬地锁定了林逸。没有言语，没有表情，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低得惊人。

那目光沉静得像深潭，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力，仿佛林逸脸上开出了一朵花，或者藏着他失落的某段记忆密码。这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