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到达格尔木疗养院
无邪伸出手,试探性地推了推其中一扇门。出乎意料,门轴虽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沉重得仿佛有千钧之力,但门扇竟然向内缓缓移动,露出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原来那粗大的铁链只是象征性地锁住了门环,并未真正锁死门扇。
一股混杂着浓重灰尘、霉菌腐朽、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福尔马林残留的刺鼻气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他立刻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拧亮。一道昏黄的光柱刺破门内的黑暗。他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挤进了门缝。
“咔嚓!”
刚踏入大门内一步,脚下突然传来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紧接着,脚下一空!
无邪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千钧一发之际,他下意识地用手臂死死撑住了门框!下坠停止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惊魂未定地低头看去,只见脚下那块看似完好的木质地板,早已被虫蛀和潮湿侵蚀得如同腐朽的饼干,被他这一脚踩得彻底断裂、塌陷下去!断裂的木刺狰狞地向上支棱着。
幸运的是,地板下方并非预想中的地下室或者空洞,而是坚硬的水泥地面,距离破口不过二三十厘米。他的脚悬在破口上方,鞋底几乎擦到了那些尖锐的木刺。
刚才那一下,如果下面是空的,或者他反应慢半拍没撑住……后果不堪设想!
“呼……呼……”无邪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他小心翼翼地收回悬空的脚,踩在相对完好的地板上,冰凉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这鬼地方,连地板都暗藏杀机!他定了定神,用手电光仔细检查了周围的地面,确认安全后才抬起脚,心有余悸地绕开那个危险的陷阱,继续向黑暗深处走去。
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手电光柱在空旷破败的大厅里扫过:墙壁上剥落的墙皮如同溃烂的皮肤,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巨大的蜘蛛网如同破败的纱幔,层层叠叠地悬挂在角落和高高的天花板上;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扭曲的金属支架和一些无法辨认的杂物。
死寂,是这里唯一的统治者!
一种强烈的、如同被巨大阴影笼罩的不安感攫住了无邪。
他停下脚步,再次打开背包,这次掏出的不是手电,而是一台小巧的银色手持DV。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他将DV翻转过来,镜头对准了自己略显苍白、沾染着灰尘的脸。
按下录制键,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亮起,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我叫无邪,”他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有些突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家在杭州西湖区孤山路,吴山居。”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镜头,仿佛要穿透这冰冷的机器,看到未来可能发现它的人,“如果你……捡到了这台录像机……”他加重了语气,“请务必……把它交还给无山居,交给一个叫王萌的人!”他的眼神变得异常郑重,“重谢!必有重谢!”
录完这段话,无邪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关掉DV,小心地将其收回背包最里层。
这不仅仅是一个保险措施,更像是在这步步杀机的绝境中,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念想和交代。做完这一切,他握紧了手电筒,昏黄的光束如同他最后的勇气,坚定地刺向前方更深的黑暗,义无反顾地向着建筑深处,向着那个306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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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无邪踏入疗养院主楼后不久,两道刺目的车灯如同利剑般,撕裂了疗养院外围的浓稠黑暗。
一辆经过改装的、底盘极高的越野车,如同钢铁巨兽般,碾过荒草丛生的地面,稳稳地停在了疗养院那扇被粗大铁链象征性锁住的大门前。
车门打开,第一个跳下来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冲锋衣、背着战术背包的年轻人——林逸。
然而,双脚刚一沾地,接触到这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时,林逸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好黑!”
一股源自童年阴影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小时候被二姨强迫看恐怖片的经历如同梦魇:昏暗的客厅,闪烁的电视屏幕,那些在夜色中扭曲爬行的鬼影……吓得他整夜不敢闭眼,总觉得床底下、衣柜里、窗帘后面,都潜伏着想要把他“噶了”的东西。
从那以后,“黑”就成了他最深的恐惧。每一部鬼片都在告诉他,黑暗是邪恶的温床。此刻,站在这座如同巨大鬼蜮的废弃疗养院前,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包围,童年的恐惧被无限放大,让他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紧接着下车的是黑瞎子。他一身利落的黑衣,即使在黑暗中,也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从容。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逸的异常——那过于紧绷的脊背,那微微颤抖的手指,以及自己下车瞬间,林逸如同受惊的小兽般,下意识地向自己靠拢的细微动作。
“哟?”黑瞎子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玩味的弧度,几步走到林逸身边,声音低沉带着磁性,“小逸儿这是……怕黑?”虽是疑问句,语气却笃定。
林逸没有回答,但身体却诚实地又往黑瞎子身边贴了贴,直到自己的后背完全抵在了黑瞎子结实温热的胸膛上。
那坚实的触感如同壁垒,瞬间驱散了些许刺骨的寒意和恐惧,安全感油然而生。
黑瞎子乐了。黑暗中,他墨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毫不客气地伸出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住了林逸劲瘦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几乎搁在林逸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喷在林逸耳畔,语气暧昧又欠揍:“小逸儿这是在主动对瞎子我投怀送抱吗?嗯?瞎子我是不是该……以身相许啊?”他故意把“以身相许”四个字咬得又慢又清晰。
林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和露骨话语弄得又羞又恼,一股热气直冲脸颊。他猛地抬起手,在黑瞎子紧实的腰侧软肉上,狠狠地拧了一把!力道不轻,带着泄愤的意味。
“唔……”黑瞎子闷哼一声,非但没生气,反而发出一声极其享受的低笑,甚至故意挺了挺腰,让林逸的手拧得更结实些,“啧,劲儿不小……不过,瞎子我就当这是小逸儿给的福利了。”那语气,简直能把人气死。
林逸没想到自己这惩罚性的动作反而让这无赖更“爽”了,气得一把推开他,像只炸毛的猫,转身就朝着刚从车上下来的第三个人影——张启灵靠了过去。
论安全感和可靠度,谁能比得过这位大佬?小哥就是行走的定海神针!
张启灵刚关上车门,身形挺拔如松,即使在黑暗中,也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他察觉到林逸带着求助和依赖意味的靠近,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言语,但就在林逸靠近的瞬间,张启灵极其自然地、几乎微不可察地,向林逸的方向移动了半步。
这细微的动作,恰好让林逸能更轻松地挨到他身边,仿佛在无声地说:这里,安全。
拥有超强夜视能力的黑瞎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墨镜后的眉毛挑了挑,无声地“啧”了一下,心中吐槽:死闷骚!表面冰山,内心还挺会照顾人!
这时,阿宁也从副驾驶下来,她穿着紧身的作战服,勾勒出利落的线条,眼神锐利地扫过聚在一起的三人,尤其在林逸身上停留了一瞬。黑瞎子无奈地耸耸肩,朝张启灵和林逸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他本来想让林逸待在相对安全的车上,但阿宁态度强硬:“既然来了,就让我看看他的本事。顾问费不是白拿的。”黑瞎子拗不过这位金主,只能妥协。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疗养院主楼那扇虚掩的大门。林逸虽然挨着张起灵,但踏入那如同巨兽之口的门洞时,心脏还是提到了嗓子眼。浓重的腐朽气味和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就在他左脚刚完全踏入大厅内部的一刹那——
“叮!”
一个毫无感情、冰冷生硬的机械合成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与黑瞎子一起参与‘夹喇嘛’行动。任务奖励发放:身轻如燕(初级)、商城币100点。”
“啊——!!!”
这突如其来的、直接在大脑中炸响的声音,如同惊雷!林逸吓得魂飞魄散!
他完全忘了身处何地,也忘了身边是谁,只遵循着最原始的恐惧本能,像只受惊的八爪鱼,整个人猛地向后弹跳起来,双手双脚并用,死死地缠在了距离他最近的张启灵身上!双腿甚至下意识地盘在了张启灵精瘦的腰上!
张启灵:“……?!”
饶是张启灵定力惊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树袋熊抱”弄得身体骤然一僵!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不是推开林逸,而是稳稳地托住了他挂在自己身上的腿弯,另一只手则轻轻拍抚在林逸剧烈颤抖的后背上。
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一切恐慌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林逸耳中:
“别怕。我在。”
这短短四个字,如同带着魔力的咒语。
林逸那被恐惧攫住的狂乱心跳,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奇迹般地开始平复。大脑里嗡嗡作响的机械音带来的惊吓,瞬间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偶像!是偶像的声音!偶像说“别怕,我在”!】
林逸猛地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对上张启灵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刚才的惊恐瞬间化作了满眼的星星,崇拜和安全感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
谁懂啊家人们!被偶像这样抱着(虽然是自己挂上去的)!还被偶像亲口安慰了!这简直是追星生涯的巅峰时刻!太有安全感了!太幸福了!
他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激动得语无伦次:“嗯嗯!小哥!我不怕!有你在我不怕!”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恐惧,只剩下傻乎乎的幸福笑容,手脚却还下意识地缠得死紧。
张启灵见他情绪稳定下来,这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可以下来了。林逸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偶像身上,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松开手脚,稳稳落地,尴尬地挠了挠头。
张启灵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站到了林逸身侧靠前半步的位置,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黑暗的走廊深处,周身的气息沉静而强大。
林逸则像只刚找到主心骨的小鸡崽,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张启灵身后,每一步都踏得格外安心,刚才的恐惧早已被偶像带来的巨大安全感驱散得一干二净。
而黑瞎子则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墨镜后的眼神闪烁着玩味的光芒。阿宁则微微蹙眉,对林逸刚才的失态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示意大家继续前进。
疗养院深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等待着吞噬一切。吴邪的手电光在远处的走廊尽头一闪而过,而林逸一行人的脚步声,正缓缓踏入同一片死寂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