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散

叶枫站在原地,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金晶袖口露出的那截红绳上,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三天前。那是那天晚上自己亲手办她系上,金晶俏皮地笑着说:“这绳子太粗啦,看着像捆粽子似的。” 可如今,红绳已被血污浸透,颜色暗沉,如同他此刻沉重而又无法言说的心情,又像一道深深的、永不愈合的伤口,横亘在他们之间。​

叶枫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金晶踮脚为他整理衣领时的画面,那轻柔的动作,带着淡淡的温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还有金晶偷偷留给他的糖糕,每一块都带着她独有的桂花味,那是他在艰难修行岁月里最温暖的慰藉。但此刻,当他对上金晶的双眼,却发现她眼底的恨意如高悬的冰轮般冷冽,瞬间将他拉回残酷的现实。这让他想起金老怪那晶体心脏里囚禁的少女,那个和金晶年纪相仿的丫鬟,临死前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桂花糖,指甲缝里嵌着金厉的皮肉,那是她反抗的证明,也是这个残酷世界的写照。​

“愿得一心人 ,白首不分离。原来是那么的可笑。” 金晶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却如同碎玻璃般锋利,刺痛着叶枫的心,“我甚至天真地以为…… 你会带我走,就像话本里的侠客那样,骑着骏马,踏碎如水的月光,带我远离这一切纷扰。”​

“我从没想过伤害你,” 叶枫急切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金晶的手腕,试图解释,可金晶却像是触碰到了滚烫的烙铁,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叶枫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只觉一片冰凉,如同冰雕一般,没有一丝温度。“但金家的血债必须偿还 ——” 叶枫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的目光越过金晶,看见她身后那堆积如山的尸体里,有一只孩童的手伸出半截,掌心还紧握着金晶送的平安符,那画面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原来如此,叶少侠,这儿还有一个金家的人。您是否准备斩草除根呢?” 金晶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绝望,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不小心踩到一具暗卫的尸体。那暗卫曾在她生日时,费尽心思扮成猴子为她送上寿桃,博她一笑,此刻却瞪大着空洞的眼睛,手里依旧攥着她给的平安符,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命运的无常。“叶少侠,原来你所谓正义的剑,斩的不是真正的邪恶,而是人心。”

叶枫望着金晶腰间那块破碎的玉佩,那是金老怪的山神玉佩,裂痕里的桃花与金晶手帕上的墨迹在恍惚间重叠在一起,隐约拼成一个 “劫” 字。他突然想起剑尘曾经说过的话:“当正义以鲜血为刃,握剑的人也会染上罪孽。” 此时,火麟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这震颤并非因为面对强大的敌人,而是因为握剑的手,此刻正滴着血,那是他亲手斩断与金晶之间美好情感的代价,也是他在这世间坚守正义所背负的沉重罪孽。

“既然叶少侠不杀我,那我就走了。”说着金晶头也不回的走向远处:“以后再见面的时候。我们就是敌人了。”

此刻,叶枫并没再阻止,因为他明白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就在这个时候萧冰好似想起了什么:“陈璐!”随着他跑到了花轿前,花轿上的招魂铃不知何时掉落,铃声清脆,惊飞了檐角最后一只寒鸦。那寒鸦扑棱棱地扇动着翅膀,飞向远方,它曾偷吃萧冰喂的米,如今却如同萧冰此刻逃离的良心,一去不复返。叶枫缓缓走到花轿前,手在红盖头前停顿了足足三秒,那红盖头边缘用金线绣着 “百年好合” 四个大字,针脚细密,显然是陈璐花费了无数心血,亲自绣制而成,当然那是为项云而秀的。​

轿子里隐隐飘出一缕龙涎香,本应是喜庆的味道,此刻却与浓重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叶枫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轿帘。只见陈璐的尸体歪在喜服里,唇角的黑血已凝结成蝶形,仿佛是她灵魂的最后挣扎。她发间的金步摇滑落半边,露出耳后那颗项云曾深情吻过的痣,可如今,伊人已逝,一切美好都已化为泡影。​

三个月前,在热闹的湖畔,陈璐眨着明亮的眼睛,邀请项云泛舟的场景记忆犹新。可现在,她的手中只留下一只带血的手帕,那是她对项云的感情最后的执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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