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斩落
“敢在我面前行凶。”
感应到有随从陨落，宁川缓缓转身。
他神色依旧平静，话语中却裹挟着山岳般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向石毅。
“六冠王好大的威风！”
石毅站在一座山峰上，衣袂猎猎，毫无惧意。
宁川眸光一凝，见这少年桀骜难驯，他当即舍了秦昊，向石毅看去。
“太阴神罡。”
随着宁川袖袍一展，他并指为剑，天风浩荡，天穹骤然暗沉。
他身后突然多出条虚空裂缝，有九幽玄风自那裂缝内不断呼啸而出，裹挟碎星之力，连空气都被绞成了齑粉。
可石毅纹丝未动。
他双眸发光，深处金芒暴涨，有两道炽烈光柱突然撕裂长空。
“轰隆””巨响中，虚空扭曲，符文如潮，硬撼太阴神罡。
殒仙岭内看热闹的修士们倒吸冷气，心胆皆寒间不断倒退，生怕被波及。
“你也让我出乎意料。”
一招过后，宁川语气平淡。
他本为罪血后代而来，没料到竟同时遇上两个棘手的大凶。
“你是为我而来吧。”
石昊的声音从下方传出。
宁川额间龙纹浮现，眼神冰冷冷地垂眸看他：“乱与罪的后人，我的确是为你而来。”
“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石昊微微仰头，语气轻蔑，“真以为你杀得了我。”
说罢，他一步踏空，与宁川遥遥对峙。
“六冠王——”
下方，涂山玖瑜欲开口干预。
“莫要徒生事端，”涂山娇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纤纤玉手搭上肩头，“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六冠王很强，强到连各族天骄都绝望。
听得“轰”地一声在天上迸发，石昊和宁川终于动了手。
大风裂天，光雨澎湃。
宁川的宝术实在太多了，随意一击演化的法便精通多教奥义。
看着空中同样施展精妙秘法回击的石昊，涂山玖瑜心神紧绷，目光紧紧追空中身影。
她旁边，涂山娇则看着两人对决缓缓点头。
“前辈何时与六冠王相识了？”
涂山娇瞥了涂山玖瑜一眼，悠悠道：“我与宁川，是我第二次入仙古相识的。”
思绪拉回过去，她眼底掠过一抹追忆：“那时，他是双冠王，我与他是在一方小世界抢夺机缘相遇的，他中了我的媚术，险些丧命，最后我实在不忍天才折陨仙古，又回去救下了他。”
涂山娇这一救，救出了位六冠王，也救出了日后对罪血极端憎恶的宁川。
“是妖龙道门的翻云覆雨手！”
有人指着空中不断施法的宁川惊呼。
宁川掌心法印不断变幻，云层迅速凝结。
那云裹挟着混沌雾丝，其间落下的雨珠皆是太阴神力所化。
云随龙动，翻江倒海的威势展露无遗。
石昊冷哼一声，抬手间掌指生辉，同样是一则大龙秘术。
天地间接着一声爆响，宛若行星碰撞，云雾冲天，黑雨倾盆，隐约间还有龙影腾跃嘶吼，两人瞬间被漫天符文吞没。
很久之后，当鸣声消失，骨文散去，他们遥遥而对，彼此对峙。
“凭此就想镇压我？”
半晌，石昊嘲讽开口。
宁川面色不变：“小道尔，不过弹指一击，若你仅止于此，翻手可杀。”
方才与三人的交锋，于他而言都只是试探。
毕竟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有一种信念。
第七世，他将要圆满，并会镇压世间一切敌。
石昊当即冷嗤：“就怕最后是我翻手杀你。”
这时，秦昊踏空而来，语气相当不善：“你当自己是什么人，随意出手，想跟谁打就跟谁打。”
石毅也一步一步逼近，眼神冰冷：“原本我与你无因果，但你敢当我的面说什么罪血后代，石族有罪！”
“他是冲我来的。”石昊道。
“让我来！谁都别抢！”
秦昊好胜心被激起，率先出招。
他动用不老山绝学，将五行神光迸发，化作神环直扑宁川。
宁川神色微动，掌指凝光，迎了上去。
“听闻进凶巢需用强者精血血祭后方能打开路径。”
石毅忽然开口，目光锁定宁川，“他体内藏着超凡真血，倒是块好祭品。”
“正合我意！”
石昊深邃柔亮的眉眼一亮，身后鲲鹏翅轰然展开，携着毁天灭地之势扑杀而去。
几乎同时，石毅双眸怒睁，恐怖光束撕裂虚空，与石昊一同袭向宁川。
什么时候，纵横古今的六冠王宁川这么不堪了？
竟这样被人轻视。
“小六子受死！”
秦昊怪叫，出手就动用大神通。
三人同时出手，欲杀六冠王宁川血祭凶巢。
现场观战的修士多如泥塑木雕般呆住。
宁川走了背运。
明明只是为了杀一个人，结果摊上三个不好对付的家伙。
镇压罪血不成，自己还成了被血祭的对象。
涂山娇立于涂山玖瑜身侧，美艳无双的眉眼间凝着淡淡倦意，轻声道：“他太孤傲了。””
苍穹上，四道身影碰撞得光雨四溅。
她的意思太明显了。
即便相识数年，她也不认同宁川今日的选择。
涂山玖瑜不解：“既然你也认为此举不妥，那为什么不阻止他？”
“拦不住的。” 涂山娇抬眸望着激战的虚空，“他自幼受各大古教栽培，以清剿罪血为毕生执念，我若阻拦，在他眼中便是背叛。”
这样怪脾气的一个人，还会在乎背叛？
涂山玖瑜腹诽。
“不过他是赢不了的。”
涂山娇的目光落在石昊穿在身上的雷帝甲胄上，“那三人皆是逆天人物，尤其是穿破烂甲胄的那个，潜力不可测。”
话音落，陈年记忆似潮水般涌来，她忽然话锋一转：“你与他，是如何相识的？”
“啊？”
这算不算突击检查？
涂山玖瑜有一瞬间懵逼。
涂山娇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非常明显。
不过，她不想错过这个拉拢这位银狐仙子的机会。
她想过以后。
若在发展下去，石昊迟早是会去青丘的。
到时候若有她支持，至少能少些阻碍。
于是，在苍穹光与影的剧烈交错中，涂山玖瑜抬着头，眸子紧紧追着那道破烂甲胄的身影，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她轻声讲述着，从下界初遇到上界相伴，短短几年的相识相知，字字句句，都藏着少女心事。
涂山娇一边听，一边留意虚空战局。
当看到鲜红血液如碎宝石般悬在半空时，她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如常。
因为她看到了宁川的一条手臂已焦黑如炭，血迹顺着指缝滴落，肩头更是被撕开一道狰狞伤口，殷红血肉外翻。
观战修士早就惊得说不出话了。
谁能想到曾让初代至尊都屈膝称臣的六冠王，竟会落得负伤的境地？
“快结束了。”
涂山娇忽然丢下一句，身影化作薄雾消散在原地。
涂山玖瑜又懵逼了。
他们不是旧识吗？
为什么不上去帮忙，反而提前离开？
她念头刚起，就见宁川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白袍撕裂，嘴角溢出的鲜血在虚空拉出一道猩红弧线。
“哎呦！六冠王这回可是栽大了！”
人群中随着这句话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这场本可能持久战的对决，已经被压缩到极致了。
最后的最后，是宝术尽出，分出生死的时刻。
光影翻腾间，骨文如潮水般涌现又消散。
虚空被撕裂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久久无法愈合。
“又伤了！”有人惊呼。
只见宁川身上又添数道新伤，白衣几乎被血浸透。
涂山玖瑜没理会众人的震惊，目光死死盯着上空。
却见一团迷雾骤然升起，将四人身影尽数笼罩。
迷雾中传来宁川不甘的怒吼，待雾气散去时，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石昊手持一柄由轮回符文凝聚的光剑，剑尖从宁川头颅贯穿而过，背后鲲鹏翅更是将其拦腰截断。
而石毅的重瞳光束则在宁川胸口击穿两个血洞，有丝丝混沌气血从洞口溢出。
秦昊的五行神环更是仍锁着宁川残躯，使其动弹不得。
白袍染血，躯体僵直，六冠王宁川，陨落了。
“不……不可能！”
见此情形，有人瘫坐，双手撑地，眼神涣散。
宁川，那个号称“六世无敌”的绝代人杰，怎么会败？
怎么会死在这里？
“天呐！宁川陨落了！”
终于有人从震撼中回过神，声音发颤地大喊，一遍又一遍指着虚空上的三人，像是要确认眼前的景象不是幻觉。
“六冠王真的死了……”
有人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茫然。
对许多人而言，这一幕太过不真实，更像一场荒诞的梦。
曾镇压世间的天骄，最终竟倒在自己最鄙夷的罪血后代手中，成了凶巢血祭的祭品。
殒仙岭的风，随着这场大战的结束，在刮过每一个观战者的脸庞时，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虚空上，石昊收了鲲鹏翅，低头看着宁川的残躯，眼神相当平静。
宁川被斩落的残躯尚未坠地，便在虚空中化作飞灰，只余下一团拳头大小的血珠。
那是他的神圣之血，鲜红透亮如琉璃，还在微微搏动。
石昊托着血珠落回地面，看着之间的温热的血珠，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就这么死了，连一身真血都没留全。”
“够了。”
石毅目光落在血珠上，语气平静笃定，“这一团神圣之血，足以血祭凶巢，开启路径。”
一旁的秦昊还沉浸在与宁川的大战中，闻言也忍不住撇了撇嘴：“我还以为六冠王多厉害，原来这么名不副实，联手几下就杀了？”
他身上伤口最深，此刻却满是少年人的好胜心，全然没在意自己方才险象环生。
“不可大意。”
石昊突然摇头，声音不高却让在场人心头一震，“他刚才出动的只是灵身，并非真身。”
“灵身？！”
秦昊猛地瞪大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肩上的伤。
他居然被一道灵身伤成这样？
那宁川的真身得强到什么地步？
他慌忙的四处张望，像是要从人群里找出宁川的踪迹，最后却只能转向涂山玖瑜，“赤狐仙子，青丘那位前辈呢？她去哪了？”
“她走了。”
“她不和宁川认识吗，怎么说走就走？”
“她应该……”
想起涂山娇见宁川负伤后脸上转瞬即逝的神色，涂山玖瑜道：“她应该早就知道那不是真身了，不然，出手是必然的。”
听得这话，石昊忽然想起初见涂山娇时，那双勾魂摄魄的金色眼眸。
当时若不是他定力过人，恐怕早就不自觉间中了媚术。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笑着问涂山玖瑜：“若她方才出手，你觉得我们能拦得住吗？”
“拦不住。”
想了一瞬，涂山玖瑜直言，“她要想救走宁川的灵身，至少有九成把握，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云雾深处，“不过她既然观战到最后，现在多半是去找宁川真身了。”
宁川纵横六世，早已是同境界里的顶尖存在。
“六冠王”的称号从不是虚名。
他真身久不出世，显然是在闭关冲击更高境界。
秦昊小声嘀咕：“都这么强了，还闭什么关？”
“你自己境界也没圆满，还好意思说别人？”
石昊抬手拍了下秦昊后脑勺，语气带着兄长的严厉，“等此地事了，你就闭关，少操心别人的事。”
“我也需闭关。”石毅在一旁淡淡补充。
方才一战虽胜，却也让他察觉到自身短板。
见石毅也要闭关，石昊那股属于少年的好胜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那我也——”
他刚要说话，就被涂山玖瑜瞪了一眼。
“你不许闭关！”
石昊话头一顿，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神圣之血，没多想，径直递到涂山玖瑜面前。
这是他下意识的习惯，但凡觉得好的东西，总想先给她。
涂山玖瑜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底漫开笑意。
她接过血珠，开始琢磨如何开启凶巢的法子。
“简直太精彩了！”
山脚突然传来爽朗的招呼声，涂山玖珹带着洛道蓝一尘和路易快步走了过来。
不等众人开口，他就凑到石昊身边，不断比划：“方才那一战简直太精彩了！我们三个眼睛都没敢眨一下，尤其是你那记鲲鹏翅斩宁川的招式，简直——”
他话没说完，突然指着不远处的地面：“咦？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地上静静躺着一条手串，上面串着六块剔透的真骨，莹莹生辉，还散发着淡淡的混沌气息，一看就非凡物。
石毅反应最快，探出手就要去抓。
“等等！”
另一道身影突然窜出，涂山玖珹指尖瑞光流转，同时指着手串旁的地面说：“那下面有东西！”
“不知死活。”石毅冷笑
他回眸的刹那，重瞳中射出两道金色光束，直刺地面。
同时，土层深处传来一声凄厉惨叫，鲜血瞬间浸透泥土。
另一边，石昊祭出一道紫雷，“轰隆” 一声掀翻地表，一条手臂粗的银色蚯蚓被震了出来。
那蚯蚓体表还冒着焦烟，显然是被雷力重创才没了生息。
看来这条能隐匿气息的神级蚯蚓，刚才是想趁乱盗走手串，却没想会栽在这两人手下。
神级蚯蚓死后，手串被震飞了出去数百丈。
突然，手串开口说话：“你们还是别争了，这东西已认主，是我的了！”
这贱兮兮的声音有点耳熟。
想到是谁，石昊脱口道：“打神石？”
只见一道光从暗处窜出，正是打神石。
它蹦到石昊面前，委屈巴巴地抱怨：“我早盯上这手串了，本来想偷袭石毅抢过来，结果被这破蚯蚓打乱了节奏！”
石毅看着它那副模样，倒也大度，摆了摆手：“一条手串而已，送你了，堂弟。”
打神石立刻喜笑颜开，“嗖”地飞回石昊掌心，张嘴吐出那条手串。
石昊拿起手串细看，只觉掌心传来一阵暖意。
他发现，那六块真骨不仅没有死气，反而透着蓬勃的生机。
显然这些真骨能自主汲取天地精华，还在不断生长，只是骨头上的符文隐而不现，暂时只能当普通宝具用。
想了想，他转头就把手串递到涂山玖瑜面前，像个献宝的孩子：“给你。”
石毅在一旁看得嘴角抽了抽，实在没眼看石昊这副满脑子都是情爱的模样。
打神石瞬间炸毛，在石昊耳边尖叫：“你怎么不问问我就送人？我不同意！这是我抢来的！”
石昊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反对无效。”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打神石不依不饶，在他面前滚过来滚过去，活像个耍无赖的泼妇，“这手串是我的！你不能送！”
“那上面是有你爹还是有你娘？”
涂山玖瑜懒得看它一副耍无赖的样子，伸手一指弹开打神石，“多大点事，跟要你命似的，好像我抢你东西了一样。”
她说着随意扫了眼石昊掌心的手串，语气高傲：“本仙子这样的手串想要多少就要多少，别的臭男人戴过的东西，我还不要呢！”
说罢，她转身就走，方向正是凶巢所在。
石昊立刻收好手串，快步跟上，还不忘配合：“走，去开启凶巢。”
“好。”石毅点头跟上。
秦昊也连忙追了上去，刚跑两步就被涂山玖珹揽住肩膀。
“哎，秦兄弟，你刚才那招五行术真厉害，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练的……”
涂山玖珹自来熟地搭话，一路侃侃而谈，秦昊虽有些不适应，却也耐着性子一一回答。
一行人朝着凶巢的方向走去，后面只留下打神石对着石昊背影不断嘀咕：“她说不要你就听话，明明是我帮你抢到的，你就这样对我，见色忘义的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