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高处不胜寒

钢笔尖在厚重的“北风门”档案上划过，留下清晰锐利的批注，瓦洛克的专注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剥离着尘封谎言下的脉络。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分割成明暗两半，却驱不散那份源自历史深处的寒意。

“总统先生，国家档案馆馆长回复，C-SEC-98-074号闭门记录属于最高密级，调阅需要三位安全委员会成员的联合授权，或者您本人的特别手令。馆长正在等候您的进一步指示。”

基里延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室内只有纸页翻动和笔尖摩擦的寂静。

瓦洛克头也没抬，目光依旧锁在档案中一份关于“幽灵”导弹黑市流通路径的早期评估报告上。

“告诉他，我签特别手令。三十分钟内，我要看到那份记录的扫描件出现在我的安全终端上。原件……暂时不动。”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但那份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让空气都为之一凝。

“明白。”基里延科迅速转身去执行命令。他走到门口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地离开了办公室。

时间在高压的静谧中流淌。瓦洛克揉了揉因彻夜未眠而干涩的双眼，刚端起早已冰凉的咖啡杯，办公室侧门被轻轻敲响。

没等他回应，门被小心地推开一条缝，文文探进半个身子。她穿着素雅的改良式旗袍，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手里端着一个古朴的紫砂茶壶和一个冒着热气的茶杯，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温顺。

“瓦洛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古国特有的柔婉腔调，“看你一夜没睡，眼睛都熬红了。我请教了中医师傅特意给你煮了安神的古茶，加了点宁心静气的药材。”

瓦洛克凌厉的眼神在看到她的瞬间柔和了半分，但那份深重的忧虑并未消散。他放下咖啡杯，对她招了招手。

文文像只轻盈的猫儿，无声地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前，将温热的茶汤倒入杯中，一股清雅的草药香弥漫开来。

“谢谢，小宝贝。”他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手，动作顿了顿。“不是让你多休息，别操心这些吗？”

他语气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不易察觉的关心。昨夜基里延科提到“按摩”时，他果断拒绝，就是不想将她卷入这风暴中心，哪怕只是边缘的一点涟漪。

文文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阴影。“我担心你嘛。”她声音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昨晚……气氛很不好。基里延科先生离开时，脸色也很凝重。是……很大的麻烦吗？”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视着瓦洛克，里面是纯粹的关切和一丝不安。她虽然远离政治旋涡中心，但身处权力核心的这间办公室，对危险的直觉异常敏锐。

瓦洛克凝视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一个被巨大危机阴影笼罩的男人。他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苦涩回甘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他放下茶杯，大手覆上她绞在一起的手指，轻轻拍了拍。

“是些陈年旧账，有人想翻出来搅浑水。”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不想吓到她，但也无法完全掩饰那份沉重。

“宝贝，这段时间，你自己要格外小心。非必要不要离开官邸，出门的话，记得跟基里延科说让他安排路线和人手，明白吗？”

“有这么严重吗？我还想今天就回去明天去上课呢，都请假这么久了。”

瓦洛克并未答话，只是沉默地思考着，只见他右手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随后缓缓回复。:“那宝贝回去吧，我安排人送你回去，最近小心别到处乱跑，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我，或者基里延科明白吗。”

文文乖巧地点点头，反手握住他宽厚的手掌，传递着无声的安慰。“我知道。你自己也要当心身体。”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古人诚不欺我，有时候……高处不胜寒。”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在瓦洛克心上。他何尝不知这位置带来的孤寒？只是此刻，这“寒”已不仅仅是高处不胜寒，更是“北风门”吹来的、带着血腥和背叛气息的刺骨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