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接见

第二天，更多的事务接踵而至。内阁会议、外交使节接见、军队改革方案的审议……瓦洛克像一架精密机器般高效运转着，每一个决策都关乎无数人的生计与国家的未来。

基里延科将精心草拟的回函送交瓦洛克审阅。瓦洛克仔细修改了几处措辞，使其在保持强硬的同时，更符合外交礼仪，陷阱也设置得更为巧妙。

“发出去吧。”他最终签上了名字。

回函以最快速度发往诺威亚公国。接下来的几天，是紧张的等待和更深入的局势研判。瓦洛克指示情报部门密切关注诺威亚国内以及克兰共和国的反应，同时督促外交部多渠道释放信号。

就在与两位贵族家主会面的前一天傍晚，基里延科几乎是快步走进了总统办公室，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总统，诺威亚方面的回复！语气软化了很多！他们同意派出专家团就关税问题进行磋商，并明确表示会‘恪守’粮食贸易协定的承诺，希望与我国继续维持‘友好互惠’的贸易关系！”

瓦洛克接过电报，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带着胜利意味的笑容。虽然知道未来的博弈不会停止，但这一回合，他赢了。他的强硬和精准的反击，奏效了。

“很好。”他将电报放下，语气平静，仿佛早已预料，“通知外交部，做好接待专家团的准备。谈判桌上，我们要争取到最有利的条件。”

“是！”基里延科振奋地应道。

首战告捷的消息，像一阵春风，稍稍驱散了办公室内凝重的空气。但这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瓦洛克很快将注意力转向了次日更加棘手的内部问题——那两位积怨已久的贵族家主。

他知道，内部的顽疾，有时比外部的敌人更难对付。明天的“茶话会”，将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惊心动魄的战争。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深沉。桌上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仿佛一个永不疲倦的守护者。

短暂的温馨插曲早已深藏心底，前路依旧漫长且布满荆棘。但他会走下去，正如他一直所做的那样。为了这个国家。

次日午后，总统府那间用于非正式会晤的小会客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柔和地照亮了室内昂贵的红木家具和墙壁上悬挂的这个国家不同历史时期的徽记，却无法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持续了数代人的敌意。

洛林家族的家主，一位年近七十、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穿着传统的双排扣礼服，手杖立在身旁，下巴微扬，眼神倨傲，仿佛他不是来谈判，而是来接受觐见。

冯·卡特尔家族的家主则相对年轻些，约莫五十多岁，身材精干，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锐利如鹰。

两人分坐在两张单人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茶几，上面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和几碟茶点，但谁都未曾动一下。他们甚至避免直接看向对方。

瓦洛克坐在主位的沙发上，姿态放松，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他亲自执壶，为两位客人斟茶，热气氤氲，暂时模糊了双方尖锐的视线。

“感谢两位阁下今日拨冗前来。”瓦洛克的声音平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这‘银峰’茶产自南部山区，一年产量稀少，味道清冽回甘，希望合二位的口味。”

简单的寒暄过后，他并未急于切入正题，反而聊了几句关于茶叶收藏、古典音乐（他知道这是两位家主为数不多的共同爱好）的闲话，稍稍缓和了紧绷的弦。

然而，当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那条名为“卡德加”的河流及其周边土地的归属时，气氛瞬间再次冻结。

洛林家主首先发难，手杖重重顿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总统先生，冯·卡特尔家族近二十年来，不断在上游修建水坝和引流渠，严重破坏了下游的水文生态！我家族的庄园和农田深受其害！这是赤裸裸的掠夺，违背了自索伦大帝时期便定下的‘水源共享’祖制！”

“祖制？”冯·卡特尔家主嗤笑一声，放下雪茄，“洛林公爵，您口中的祖制，指的是三百年前那份模糊不清的属地划分诏书吗？时代变了！我们家族在上游的投资和建设完全符合现代水资源管理法！倒是你们，一直阻挠新的水利勘测和开发计划，固步自封，才是阻碍地区发展的罪魁祸首！”

“你说什么？！那是我们家族的合法领地！”

“合法？拿出确凿的地契和现代法律文件来！不要总是拿那些发霉的羊皮纸说事！”

眼看争论迅速升级，两人面红耳赤，几乎要从沙发上站起来。

瓦洛克轻轻将茶杯放回碟中，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声音不大，却瞬间让两位家主噤声，目光重新聚焦到他身上。

“两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目光缓缓扫过两人，“‘卡德加’河滋养的土地，属于这个国家，而最终，属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民。它不应该，也绝不能成为某个家族无限膨胀的私产，或是彼此仇恨的根源。”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眼神变得极其锐利：“我理解二位对家族历史和荣誉的看重。但我想请二位想一想，继续这样争斗下去，除了耗尽家族的财力、影响力，让地方民众怨声载道，让外界看笑话之外，还能得到什么？甚至……”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可能因为危及国家稳定和发展，而失去更多。”

最后那句话，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两位家主脸色都微微变了变，他们听懂了其中的份量。总统并非没有强制手段，他只是先选择了看似最温和，实则可能最有效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