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暗礁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几乎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号码——那是瓦洛克的私人助理之一，负责安排一些非官方的日程。她斟酌着用词，发了一条信息，询问是否有可能在总统不忙的时候，做一个关于近期全球能源技术突破及其对本国战略影响的简短汇报。她强调，这只是基于公开资料和她个人研究的一些初步想法。

这是一个大胆的举动。她在主动寻求与瓦洛克的直接接触，并试图将自己在他人眼中的“枕边风”形象，向“专业顾问”的方向扭转。她不确定是否会得到回复，甚至不确定这是否会引来基里延科的不悦。

但她在旋涡中，不能只随波逐流。她需要一点点、一点点地尝试构建自己的船桨，哪怕最初的动作微不足道。

几分钟后，手机信息到。回复很简单：【收到。会酌情安排。】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但文文知道，这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她放下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航行的道路布满暗礁，但她已经开始学习辨别风向与水势。

涟漪之下，暗流汹涌，而她，必须学会在其中找到自己的航速与方向。

随着上次的露面，瓦洛克交给文文的分析任务越来越重，涉及的范围也从能源扩展到了国际供应链和某些关键矿产的博弈。

文文几乎是废寝忘食地扑在这些材料上，她知道自己专业背景的不足，只能用加倍的努力和更缜密的逻辑来弥补。她提交的报告开始逐渐获得瓦洛克偶尔一句“思路尚可”的评语，这对她而言，已是莫大的肯定。

与此同时，她的服装厂“锦文”在专业经理人的打理和她远程把握大方向下，稳步发展。电视广告销售渠道打开后，几个主打“新中式”和“轻奢通勤”的系列卖得不错，甚至开始小有名气。

经营服装厂对她而言，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喘息。那里没有步步惊心的试探，只有实实在在的财务报表、面料采购和设计稿，是她与那个真实、平凡世界尚未完全切断的纽带，也是她的后路，哪怕……

然而，她和瓦洛克之间的关系，却像进入了某种奇怪的静默期。自上次的不快之后，文文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带着点小女生的心态，试图与他分享生活中的细微感受，或者对他偶尔的缺席流露出明显的失落。她变得异常“懂事”和“专业”。

他深夜到来，她会准备好温热的解酒茶和简洁的工作汇报；他问起近况，她大多回答与学习或工厂经营相关的内容；即使他难得有空闲，她也只是安静地陪伴，不再主动索求关注或温情。她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了得体的微笑和高效的事务处理之下。

瓦洛克起初很满意这种变化。他身边不需要情绪化的伴侣，他需要的是能理解他事业、不给他添麻烦的聪明女人。

之前的婚姻让彼此都跟疲累，所以文文的“成熟”让他开始觉得省心，他甚至觉得，经过上次，她终于找准了自己的位置。他并未察觉那平静表面下涌动的暗流，或者说，他习惯于掌控，以至于忽略了被掌控者细微的抗拒。

裂痕在一个周五的夜晚显现。

文文刚结束一个与服装厂设计团队的视频会议，敲定了一批新样衣的修改细节。她脸上还带着投入工作后的专注神采，甚至嘴角还残留着一丝与团队成员讨论时的轻松笑意。瓦洛克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阅着她放在茶几上的那份关于稀土资源分布的报告草稿。

他抬头看到她脸上未褪尽的笑容，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这么开心？”他的语气是对外惯常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随意。

文文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迅速收敛起来，恢复了平日的沉静：“没什么，刚和工厂那边开了个会。”

她不想在他面前过多展露与那个“另一个世界”相关的情绪，那会显得“不务正业”，或者说，不够“匹配”他赋予她的“正业”。

瓦洛克点了点头，目光回到报告上，像是无意间提起：“下周三晚上，有个非正式的晚宴，几位内阁成员和他们的夫人会在场。你准备一下，陪我出席。”

这种场合，以前他会用更商量的口吻，或者至少会提前几天告知。但现在，他用的几乎是通知的语气。

文文心里咯噔一下。下周三，是服装厂第一批自主设计的高端线样衣最终审核的日子，她早就答应要亲自参加。这对于品牌定位至关重要。

她犹豫了一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而非反抗：“下周三晚上……我可能有点事情，之前就安排好了。是关于工厂那边……”

瓦洛克翻页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什么事情比这个更重要？”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你应该清楚，出席这种场合，本身就是工作的一部分。你需要接触这些人，建立你自己的网络，而不是一直把精力浪费在那个小工厂上。”

“浪费？”文文重复着这个词，一股压抑了许久的酸涩和怒火猛地窜上心头。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努力完成他给的任务，同时守护着自己那一点点独立的空间和事业。可在他眼里，她倾注心血、证明自己价值的地方，竟然只是“浪费”？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冷静：“那不是浪费。那是我自己的事业，它对我很重要。”

“你的‘事业’？”瓦洛克放下报告，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宝贝，我以为你足够聪明，应该明白你现在的事业重心在哪里。那个服装厂，玩玩可以，它能给你带来的东西，和我能给你的，是一个量级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