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私情
一天晚上,她加班回家,在楼房下,似乎瞥见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里,有镜片的反光一闪而过。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没有像往常一样匆忙躲进楼道,而是转过身,目光直直地望向那辆车的方向。
虽然看不清车里的人,但她知道,那里一定有人在看着她。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与无形的监视者对峙了几秒钟。然后,她抬起手,不是挥手,也不是挑衅,只是用一个极其缓慢的动作,将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倔强的、无声的宣告:我知道你们在,我不怕。
做完这个动作,她转身,挺直脊背,步伐稳定地走进了楼道。
黑暗中,轿车里的人按了按耳机,低声汇报:“目标似乎有所察觉,情绪……稳定。”
瓦洛克闭上眼睛,将那股翻涌的复杂情绪死死压住。他知道,文文的骄傲和坚韧,此刻正在承受着巨大的考验。而他,这个始作俑者,却只能隔岸观火。
僵局,已经演变成了一场无声的、危险的博弈。文文在漩涡中心努力维持着平衡与尊严,而瓦洛克则在权力之巅,为他一次私心下的任性,付出着沉重的情感代价,并眼睁睁看着他最想保护的人,因他而身处险境。
这场风暴,远未结束。
文文那晚在楼下与监视者的无声对峙,像一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涟漪在看不见的地方扩散。
古国安全部门的监控报告里,增加了“目标警觉性高,行为冷静,有反侦察意识”的评语。这非但没有降低他们对文文的关注,反而让一些分析员更加确信,这个看似普通的女人背后,必然有着不寻常的联系。
一个普通人在发现自己被监视时,通常会表现出惊慌、愤怒或逃避,但文文那种近乎挑衅的冷静,更像是一种受过训练或有强大心理依托的表现。
“加深背景挖掘,”负责人指示,“重点查她留学期间的所有细节,回国后的每一个社交节点,尤其是任何可能与露西亚产生交集的瞬间。还有,她近期的情绪和行为模式是否有显著变化。”
与此同时,瓦洛克在科市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重。他收到了更详细的情报,显示古方不仅没有因文文的警觉而退缩,反而加强了调查力度。
更让他心烦的是,露西亚内部,负责情报协调的另一位高层——与他并非同一派系的安德罗波夫——似乎也嗅到了异常,在一次内部会议上,看似无意地提及“某些个人行为可能影响国家间敏感合作”,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
瓦洛克知道,他必须更快地切割,更彻底地掩盖。但每一次对文文的“保护性疏远”,都像是在自己心上扎一刀。
他开始频繁地梦到小女人,有时是初见时她明媚的笑容,有时是她最后那次通话时强忍的哽咽,更多的是她独自一人,在无数窥视的目光下,倔强挺直脊背的身影。
文文的生活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新常态”。她习惯了出门前检查楼道,习惯了在公共场合注意言辞,甚至开始有意识地改变一些生活习惯,比如更换了常去的超市,绕开之前喜欢的散步路线。
她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厂生产中,试图工作麻痹自己。但在夜深人静时,那种被围困的孤独感和对瓦洛克复杂的怨怼,依旧会如潮水般涌来。
她不止一次想再次联系他,质问他,痛骂他,但理智告诉她,任何主动的联系,都可能成为坐实“间谍嫌疑”的证据,给她和她的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这种压抑终于在一天下午爆发。她母亲打来电话,声音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丫头,你最近是不是惹什么麻烦了?今天又有两个人来超市找你爸,说是了解情况,问的都是你交朋友的事……妈妈害怕。”
听着母亲的话,文文所有的坚强在瞬间土崩瓦解。她可以自己承受,但牵连到年迈的父母,这是她无法忍受的底线。
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混合着长期压抑的愤怒,在她胸中翻腾。她不能再被动等待,不能再让瓦洛克在遥远的地方“处理”这一切。她需要答案,需要解决方案,需要他直面他造成的这一切。
当天深夜,瓦洛克的私人加密线路,那个几乎只有文文知道的号码,收到了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冰冷彻骨的几个字:
“让你的人,离我父母远点。”
这条信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瓦洛克试图维持的冷静外壳。他几乎能透过屏幕,看到文文那双此刻必定充满了愤怒、失望和决绝的眼睛。她没有哭诉,没有质问,而是直接、精准地命中了他最愧疚的软肋——他牵连了她的家人。
这条信息本身,也意味着她确认了监视的存在,并且将源头直接指向了他。这是一种摊牌,一种不再顾及后果的通信。
瓦洛克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无法回复,任何解释都可能被监控捕捉,带来更大的风险。但他也知道,沉默同样是一种伤害,甚至是一种默认。
他猛地按下内部通讯器:“基里延科!立刻进来!”
基里延科快步走入,看到瓦洛克阴沉的脸色,心知不妙。
“古国那边对文小姐父母的接触,到了什么程度?”瓦洛克的声音压抑着风暴。
“根据最新情报,还处于外围询问阶段,没有采取强制措施,但……频率和针对性在增加。”
瓦洛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常规的“切断联系”和“清理痕迹”已经不够了。文文的这条信息,是一个信号,表明她不再愿意,也不再能够独自承受这一切。她把他拉回了这个漩涡的中心。
他必须采取更主动,也更冒险的行动。
“准备‘信风’计划。”瓦洛克睁开眼,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然。
基里延科倒吸一口凉气:“总统先生!‘信风’是最高级别的误导与掩护行动,动用资源巨大,风险极高!为了文小姐,值得吗?而且一旦启动,很难完全控制后果……”
“执行命令!”瓦洛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在一个星期内,让古国情报部门的注意力,被引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更具‘价值’的目标。一个能合理解释之前所有异常痕迹的目标。”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向某个与露西亚和古国关系都微妙复杂的区域。“就在这里,制造一些‘噪音’。要足够响亮,足够逼真,让他们相信,之前对李博士和文文的关注,只是我们某个外围行动失败的烟雾。”
这是一个危险的游戏。用一场精心策划的虚假情报行动,去掩盖一次因私情引发的失误。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运气,一旦被识破,不仅无法解救文文,反而会坐实露西亚在对古国进行不友善的情报活动,甚至可能引发外交风波。
但瓦洛克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文文和她家人的安全,此刻压倒了他对政治风险的考量。
“是,总统先生。”基里延科深知其中利害,但他也明白,瓦洛克这次是铁了心。
就在瓦洛克部署“信风”计划的同时,文文在发出那条信息后,独自坐在漆黑的房间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身体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微微颤抖。她知道自己在玩火,但她别无他法。
她不知道瓦洛克会如何反应,是继续沉默,还是……她不敢深想。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但她感觉自己和瓦洛克,都被卷入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棋局之中。这一次,赌注不仅是他们的感情,还有她一家人的安宁,甚至可能更多。
风暴眼,正在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