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行动2

“坐。”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晚会上听到的更低沉，少了许多刻意的平稳，多了几分真实的砂砾感，指向一旁的沙发。

文文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

瓦洛克没有选择她对面的沙发，而是在她侧面的单人椅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和距离，既不过分亲近带来压迫，也不过分疏远显得刻意。

“身体，”他看着她，直接切入主题，省略了所有寒暄，“恢复得如何？后背的旧伤，阴雨天还会痛吗？”

文文的心猛地一缩。他连她后背的具体旧伤和阴雨天的反应都知道？是的，以他的地位和手段，拿到她完整的医疗档案易如反掌。但这种被彻底“了解”的感觉，并不让人觉得温暖，反而有种无所遁形的寒意。

“好多了。”她低声回答，垂下眼帘，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谢谢关心。”语气是刻意的平淡疏离。

“只是‘好多了’？”他追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目光依然锁在她脸上，“你母亲还在每天炖汤。医生最新的评估报告显示，你的体能和免疫力指标，依然低于健康标准线百分之二十以上。这叫‘好多了’？”

文文倏然抬眼，眼底掠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但很快被更深的困惑和警惕取代。他到底想干什么？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还如此细致地掌握她的健康状况，现在又用这种近乎质问的语气……

“总理先生，”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的健康状况，是我的私事。感谢国家和……各方面的关怀，但我相信，我能处理好自己的康复。”她试图划清界限。

瓦洛克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微微向后靠进椅背，姿态看似放松，但那双眼睛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私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其中的含义，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之前，在S-7区的废墟下面，你护着那个孩子，血流了那么多，在医院里意识模糊的时候，你反复念着的，可不是‘私事’。”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猝不及防地炸响在文文耳边。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更白，交握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S-7区……废墟……孩子……那些被她刻意封存、不愿轻易回忆的惨烈画面，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浓重的灰尘和血液的腥甜气息，汹涌地冲击上来。

还有……还有那个在极度痛苦和绝望中，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无意识呢喃出的名字……

这些在医院时候就有小护士告诉她了，还开玩笑道是不是想她对象了……

她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泛起一丝生理性的水光，但更多的是被强行揭开创伤后的震惊、难堪，以及一种被侵犯了最隐秘领域的愤怒。

“那是在极端情况下的……无意识反应。”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倔强的清晰，“不代表任何意义。总理先生，如果您今晚找我来，是为了确认一件发生灾难中的、伤者神志不清时的琐事，我想这既无必要，也……很不合适。”

她用了“不合适”这个词，试图在极度不平等的地位下，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尊严和边界。

瓦洛克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她眼中的抗拒、疏离、甚至是那丝愤怒，都清晰地落在他眼里。预想中的激动、怀念、或者哪怕是一点旧情的波动，都没有出现。有的只是划清界限的坚决和面对高位者刺探的本能防卫。

冰层下的深海似乎剧烈地翻腾了一下，但表面依旧平静无波。

“无意识反应……”他缓缓地重复，目光深邃难测，“或许吧。”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接下来的话。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遥远城市的流光，无声地掠过两人之间沉默的空间。

“那么，”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试探的意味，“如果现在，给你一个选择。一个离开这里，但离开可能随时被提及的过去。一个……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阳光下的选择。你会考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