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六十八、不能毁

见楚暮白还想说什么，我直接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被我手动封了口，楚暮白又是错愕又是无奈，几息之后，才握住我的手轻轻拉下来，摇头失笑。

楚暮白：“知道了。”

我绷着脸，眉心紧绞。

小影：“与其在等待中备受煎熬，还不如与你风雨共济，至少在你身旁，我能心安…阿妈和阿爸就是太为对方着想，如今才会…我不想，我们也和他们一样…所以，不管以后如何，你都不许把我撇下。”

笑容消匿，楚暮白凝视着我，声音低柔。

楚暮白：“好。”

这还差不多。

轻轻在楚暮白脸上琢了一下，神色跟着缓和下来。

小影：“我们有东皇，不必担心被梦魇所扰，而且我们体内灵力充盈，即便在法阵中待上一时三刻，也不会有问题，想来乐谙长老也是出于此考虑，才会让你我来毁阵眼。”

楚暮白点头，眼中又有了笑意。

楚暮白：“不错。”

声东击西，出其不意。

破除法阵的掣肘，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

只是，嫱芜带着净门弟子，在苍石镇摆出那么大的阵仗，凤舞山庄这边也该得到消息了，可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手指上倏然一紧，淡淡的荧光下，符文流转。

这是…

有讯息传过来…

瞄了楚暮白一眼，然后抬着手给他看，楚暮白抿紧了唇，神情上并没什么变化，只有眼眸冷了下来。

文字跃于眼前。

伊凡：【丫头，待着别动，我让人去寻你。】

什么意思？

难道伊凡知道我来了凤舞山庄？他如何知道的？

还未等我问出口，新的又跳出来。

伊凡：【不是说不会擅自行动的么，才几个月没看着你，竟学会哄骗人了。】

呃…

这话我确实说过…

小影：【抱歉，事出突然，我也没有想到，未能及时告知你，不过不用担心，我和暮白在一起，乐谙长老已经推测出了阵眼的位置，我们可以处理。】

伊凡：【凤舞山庄内的事情有些复杂，并不只是你看到的，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是…再给我点时间，我来解决，好吗？】

皱眉。

事情复杂…

小影：【伊凡，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伊凡没有回答。

心一沉。

小影：【把话说清楚。】

少顷。

伊凡回过来两个字。

伊凡：【听话。】

戒圈上的光芒随即变弱，伊凡单方面结束了通话。

心里有些乱。

纵然是为了我好，但总归是我的责任。

他以前为我做的那些事，已经让我很愧疚了，如今知道了一切，我还如何能继续心安理得享受他的庇护，让他替我担负。

温言说，这些年他一直在追查流桑被袭的事，为此抓了不少的人，他必然是查到了什么，可到目前为止，为什么他却一个字都没有提？他究竟在隐瞒什么？

楚暮白突然闪身到了窗户旁，我随即也觉察到了。

有人正走过来。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络腮胡，方形脸，身材壮硕，一身凤舞山庄护院的装扮，手里提着把细长的马刀，没有刀鞘。

来人径直上了楼，不消片刻，一道压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影小姐？”

我抬手挽住了楚暮白，掌心下紧绷着的手臂慢慢放松下来，已蔓延至门口的冰晶转瞬化为了一地水雾。

来人推门进来，与我的目光撞上，立刻堆出满脸的笑，只是在他过于凶狠的面容上，那笑容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影小姐，是我，商阙，凡少让我来送您出去。”

小影：“商阙？”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斯文的年轻人，与眼前这人无半点相似之处。

看出了我眼中的疑惑，商阙摸着后脑勺说。

“还不是因为那个破法阵，先遣小队六个人全陷在了里面，泽川大人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也就暂借凡人的躯壳用用。”

夺舍…

纵是无奈之举，却不免有些极端…

“我现在的身份还是个小头目，刚才我已经将附近的护卫都支开了，从这里往西贴着院墙走，没多远就有一个角门，直通山庄外面。”

商阙自顾自说着。

我不怀疑他说的话，却也没打算就这样离开。

楚暮白…

更不会愿意…

小影：【伊凡，人总要学会自己做决定。】

把讯息传过去，我抬眼看着商阙。

小影：“谢谢你专程跑过来，不过要辜负你的好意了，我们还有事要做。”

“影小姐…”

商阙一怔，看起来有些为难。

“送您出去是凡少的命令，但您若执意不肯走，我自然也不能强迫您，只是影小姐也知道，凡少向来令行禁止…”

商阙没有把话说完，但我已经明白。接了命令，却未能完成，少不得要受责罚。

可是…

小影：“对不起。”

我只能这么说。

商阙摆手。

“影小姐不必如此，不知影小姐要去做什么，兴许我能帮的上忙。”

我和楚暮白对视一眼。

商阙现在的身份确实便利不少，而且他对凤舞山庄必然比我们熟悉，有他带路可以节省更多的时间。

小影：“我们要去毁阵眼。”

商阙大喜。

“影小姐知道阵眼在哪里？”

我点头。

商阙却话音一转。

“影小姐，可否把毁阵眼的事交给我来做，您留在这里实在不安全，还是让我先送您离开吧。”

心中焦躁，已经耽搁太久，没有耐心再与他多费口舌，我冷声道。

小影：“商阙，要么带路，要么别挡路。”

见我起了恼意，商阙当即不敢再多言。

“我带路。”

楚暮白与他说了大致的方位，商阙引着我们七拐八绕，避开沿路的守卫，最后进了一处院子。

院中山石叠翠，草木葱茏，隐约一股清凉之气萦绕，却又瞧不见流水，只觉雾气氤氲。

“这里我来过多次，若是阵眼，我早该看出来的。”

商阙道。

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眉心越绞越紧，明明觉出不对，却理不清头绪。

楚暮白：“幻术。”

楚暮白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脑子里瞬间云开雾散。

不错，就是幻术。

我们踏进院子，就已经陷入了幻术中。

也是我根本没有想到，或者说我压根儿就没往那处想，主要因为是商阙带我们进来的，商阙身为洛家人，竟一直都未觉察出这里被布下了幻术，可见布下此幻术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不可能。”

商阙涨红了脸。

小影：“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我在楚暮白身旁站定，随即紧紧抓住了楚暮白的手，以防意外。

商阙虽然嘴硬，却还是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陀螺，陀螺在他指尖飞速旋转，然后嗖地一下射了出去，在院子里拖拽出道道残影，只须臾间，残影交织出的密网便将整个院子都罩在了里面，紧接着一声脆响，密网犹如镜面一般碎裂成了无数片。

眼前随之发生了变化，林立的山石后现出一个泉眼，翻涌着白色的水花。天地间灵力汇聚，正源源不断地被吸入到泉眼中。

商阙的眼睛都瞪圆了。

“阵眼…”

楚暮白召出了乌骓，乌骓滚落在地，楚暮白冷冽的目光扫过去，乌骓顿时一颤，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身形暴涨，粗长的獠牙也从嘴边滋长了出来。

乌骓曾说过，他有法子毁掉阵眼。

可未等乌骓有所行动，一道声音突然斜插进来。

叶舞：“…不可以…不能毁…”

幻术破除的时候，我有注意到旁边的亭子里锁着一个人，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叶舞。

若非她出声，我根本就没认出她。

她的手腕和脚腕上都挂着铁链，无力地瘫坐在柱子旁，头发散乱，衣服上还带着血迹，脸色极差，气息也略显微弱。

小影：“叶舞…”

我走过去，破开了桎梏着她的铁链。

她应该是和单翼一起回来的，叶九天竟如此心狠，对付单翼也就算了，对自己的女儿也如此不留情面。

叶舞：“影姐姐…”

叶舞喃声唤，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忙又改口。

叶舞：“…林楼主，多谢…”

扶她坐到凳子上，看着她如此狼狈的模样，心中不觉有些歉疚，声音跟着柔和下来。

小影：“我们等下就带你离开。”

叶舞却抓住了我的手臂，急切地摇着头。

叶舞：“林楼主，阵眼不能毁…”

叶舞：“…翼公子和姜哥哥在里面，若是阵眼毁了，他们也会死的…”

我大惊。

小影：“你说什么？”

叶舞眼中泛泪。

叶舞：“…对不起，我…我亲眼看着他们被推进去，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怒火翻涌。

一瞬间，我几乎压不住心中的戾气。

楚暮白到了我身边，抬手落在我的肩上，一抹凉意穿过衣服渗透下来，我眼眸中的血色这才渐渐退去。

叶舞显然被我方才的样子吓着了，脸白得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

拉下楚暮白的手，复又走回到泉眼旁，盯着汩汩而出的泉水，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叶舞是被叶九天故意锁在这里的，就是为了让她告知我们单翼和姜若翎现下的处境，所以这里才没有守卫，所以我们一路才会这般顺畅，他们根本不怕我们来，反而在等着我们来。

而我们，若想要救出单翼和姜若翎，便得先进入到阵眼中去。

进入阵眼…

无疑于把命直接送到他们手中…

呵…

又是这种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感觉…

总是这样，逼迫着我，看似给了我选择，其实根本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