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冬薄雾—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胡倩倩终于止住了哭泣,笑着同湘葵谈起了以前湘葵还没转校的事情。湘葵出于基本礼貌,有问有答,却不主动谈起什么事情来,当一个合格的听众,成为胡倩倩倾诉的对象。
最后湘葵还是借给了她钱。
通话的最后,胡倩倩谈起了湘葵,她说:“我在学校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不好的传闻……”
胡倩倩:“虽然我们在一个学校,但是不同班,我在班上听到了茹岙说你谈对象了……她说你休学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她说的……是真的吗?”
胡倩倩:“很抱歉,茹岙和很多人玩的都很好,她之前也想和我交朋友,我那会儿并不知道她也认识你,我听说你们……曾经是朋友?”
湘葵:“现在已经不是了,我不认识她……说一句实话,我讨厌她,我有时候甚至希望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湘葵打断了胡倩倩开口道。
湘葵:“死后也给我待在炼狱里,让她在腐水酸河里烂成一摊肉糜。”
她的语气颇有些浮躁,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蓄势待发一样。
胡倩倩那边愣了一会儿,她原本以为湘葵和茹岙只是小打小闹,但是一向和善温柔、宽容待人的湘葵竟然说出了如此绝对的话语,她很难想象,湘葵和茹岙之间的隔阂究竟有多深。
湘葵继续说道:“谈对象的事情,是真的又怎样?不是真的又怎样?哪怕我极力否认,茹岙还不是会到处宣扬,扭曲事实,她那样的人……你也小心一点吧,也许在某一天,你也会像我一样被她造谣。”后半句说时,湘葵的语气都重了几分。
胡倩倩听后欲言又止,似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其实说完这句话,湘葵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换作以前,她不会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因为她不希望别人因为这些难听的话语讨厌自己。以前的自己总是卑微迎合的、察言观色的。是从什么时候,她才终于放弃了维持这些友谊呢?
胡倩倩:“我……这,茹岙有时候是喜欢开玩笑。”
湘葵:“如果真的只是玩笑那再好不过了。不分轻重的开这种玩笑,她就没想过被她开玩笑的人会怎么想吗?她就没想过这样会中伤到别人吗?如果你支持她,认为她没错,可以,我不会说什么,你甚至可以认为是我矫情,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湘葵:“哪怕她以后给我道歉了,我也不会原谅她,我只会不再和她接触,从她人生中消失。”
胡倩倩:“湘葵……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这么讨厌她。”
湘葵:“我可配不上这对不起,希望对方彻底消失的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或许,我也该庆幸,庆幸茹岙没有造我H谣,只说我早恋;你知道吗?我曾经因为很烦她,写的有发牢骚的纸条,我写她像监狱里的苍蝇一样烦,我原本打算自己收着,然后被她发现了,原因是她未经过我的同意乱翻我的书,乱翻我的笔记本,那张纸掉了出来,她看见了。当着全班的面将我写的一字不差念了出来,我没有说什么。”
湘葵:“而她呢?她还很骄傲的对我说:‘你怎么没有被烦死呢?’,怎么?她还真愿意当苍蝇?我想到她乱翻我的笔记本,我气不过一把抢过纸条,撕了,然后扔进了教室的垃圾桶里。”
湘葵:“你猜她看到后让我干什么?让我把撕成碎片的纸条从垃圾桶里捡起来,我当然不会照做,你猜她怎么做的?拉着我们班上的一部分人起哄,逼着我捡,我不想惹是生非,于是我一忍再忍,照做了,我把那些碎片一片片捡起来,但它们像我的自尊心一样再也拼不起来了,我直接把碎片扔到她脸上,可结果呢?逼着我将碎片用透明胶带粘上去,我以没有透明胶带为由推辞,可是呢,她甚至找了班上其他同学借了透明胶带给我,你说好不好笑?”
湘葵:“我气的胡乱粘上去,她竟然将那胡乱粘的纸条找了一个同学将它重新粘好,然后,上课铃响了,我们语文老师刚走进教室,茹岙就兴冲冲的把那个纸条给我们语文老师看,一边还炫耀一样说我各种坏话,说我喜欢在别人背后写坏话,我们语文老师是最欣赏我的人,我写的作文多次得到了她的夸赞,我很喜欢、也很敬重她,可茹岙呢,你看看她做了什么?你敢信这是一个中学生能做出来的事?”
她的情绪有些许失控。
湘葵:“我能深刻感受到,那天是我此生情绪最激动愤怒的时刻。”
湘葵:“朋友?我和茹岙是朋友?我们不过是住的近又刚好认识而已,她是我朋友?胡倩倩,这是我听过最大的笑话。”
湘葵:“我承认,她有本事,能左右逢源,人开朗,也乐观活泼,也慷慨大方,出门逛街,她会大方包了购物的费用,我也承认,我也有错,错在不该写那个纸条;她似乎拥有可以号召一切的影响力,就连我和她的初见,都是她伸出手来问我愿不愿意和她成为朋友,我那时真的以为会和她成为最要好的朋友。可是,我错了,她的朋友很多,根本不缺我一个,我不过是她随时可以丢弃路边的野狗而已,无聊了就来逗一逗我,厌恶了就想着法子折磨我。”
湘葵越说到后面,语气越激动,甚至愤怒到音量突然变大。胡倩倩那边明显被吓到了。
仇视、厌恶、愤慨在一瞬间吞没了湘葵的理智。
胡倩倩一时语塞:“这……我觉得她应该只是,好吧……如果是这样,她确实有点过分,但是你怎么可能是野狗啊,我看她对待其他人挺好的啊,你们之间相互解释解释,坐下来好好谈谈,指不定还能和……”
湘葵:“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在祈求她的垂怜,也不可能,现在更不想和她和好,我宁愿一辈子都不和她有任何接触。”
湘葵:“这样的人,谁爱当她朋友谁去。”
胡倩倩:“可是,这……”
湘葵平复了一下心情,最后开口道:“是我失态了,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胡倩倩一听急了,连忙开口:“对不起湘葵,那个,那个钱我回去就还你,不会太久,你……你,不要生气了……”
湘葵没有任何答复的就按下了手机上红色的按钮。
湘葵深吸一口气,她能感受到自己现在情绪激荡,久久难以平静。
寒风直入肺部,她试图冷静下来。
换做以前,湘葵也许会把那天的愤怒和不甘一起埋藏在心底永不说出来,可是现在……她还是第一次和人谈起这个事情,明明之前没有找任何人倾诉,连父母也未曾告诉过他们。现在,自己却亲手将以前的伤疤揭了下来。
胡倩倩和茹岙也认识吧,也是朋友,那么胡倩倩会将她今天所说的一切告诉茹岙吗?湘葵思考起了这个问题。算了,胡倩倩要真想说,就让她说吧,也好让茹岙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给予他人的伤害有多深。茹岙最好给我反省反省。
她不想再见到茹岙了,现在不想,未来更不想。她同时也害怕,害怕两人重新成为好朋友,如果真的再次成为了好朋友,那她之前的所作所为湘葵恐怕会不得不原谅她。
也许茹岙真的只是在开玩笑,也许她彻头彻尾就是一个烂透了的人,反正,自那次事情后,湘葵再难对她产生任何好感。
湘葵:“早恋……还真是张口就来,也亏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大肆宣扬,像个小学生一样把这种事情当做吸引大家目光的手段”话虽这么说,湘葵脑海里却浮现了癸未的身影。
湘葵:“就算我真有……和她又有什么关系。虽然现在确实有。”
有些人天生就有资本和手段成为人群焦点,哪怕成为这种焦点需要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
茹岙家里有钱,父母也疼惜她,有号召力也有影响力,社交方面也很主动,总能收获一大批朋友。虽然不清楚这些朋友靠近她的目的是什么,是看中她的性格,还是看中她家的钱,还是因为怕她背后的势力?谁知道呢?
其实湘葵有时候也清楚自己,清楚自己羡慕茹岙她有那样的性格和号召力。即便深知自己这副模样是不可能成为那样的,至少她目前认为。茹岙那样的,更像一种天赋,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湘葵没有这样的天赋,对比之下,有时候容易产生一些自卑心理。但是这些情绪在她一想起纸条的事情后,立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人总是复杂的,厌恶某个人的同时又羡慕这个人,有时候连自己也分不清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她的厌恶就像是为了掩盖怯懦和自卑而生的一样。
湘葵长叹,抬头望着不远处点十字路口,曾亦舒阿姨说会来接她。之前那个学校她还是住宿生,现在转校了,为了好好养病便跑通校了。
她想起之前高一住宿生活也不怎么好,虽然和舍友们表面相处的不错的,但她总像多余的那个人,她们各自有各自的小团体,而自己不过是她们的舍友,仅此而已。
她走到十字路口旁,人行道的灯光还有五秒才显示绿灯,曾亦舒阿姨让她过了这个十字路口去前面那家面馆等她,因为十字路口附近不让停车。原本是打算在校门口接湘葵的,但是曾亦舒阿姨表示她要顺手在那家面馆附近办点事,而且,她也打算带湘葵尝尝那家面馆的招牌,曾亦舒阿姨表示这家味道不错。
信号灯亮起了幽幽绿光,她抬脚踏上斑马线,一条条的,穿过人群走到了对面。
刚走过来,湘葵就看见了曾亦舒阿姨提着奶茶向她招手。
曾亦舒递给她一杯奶茶,然后带着她进入了那家面馆。
无论如何,过去的事也只能等它过去了,也不必提起了,免教人徒增烦闷。
……
天色暗沉下来,今年冬天有点冷,曾亦舒开了车里的暖气,暖气烘的人犯困,湘葵坐在车辆后座,乘着夜色就此睡去。
……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