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中烹匪
县衙地牢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冰窟。寒气浓重得如同实质，吸一口气都感觉肺腑要被冻裂。巨大的冰棱如同倒悬的獠牙，从洞顶垂下，散发着森森寒意。
王疤眼被几条小儿手臂般粗细的冰冷铁链，以一种屈辱的姿势锁在冰窟中央的石柱上。
铁链不仅锁住了他的手脚，甚至有两根粗大的铁钩，残忍地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凝固的暗红色血痂将冰冷的铁链和破碎的皮肉冻在了一起。
他像一头被彻底拔掉爪牙、钉在案板上的困兽，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喷出大团白雾，那只独眼里充满了暴戾、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要杀就杀！给老子来个痛快的！磨蹭什么！皱一下眉头老子就不姓王！” 他嘶吼着，试图用狂怒掩饰内心的虚弱。
李青云提着一盏小小的墨家机关灯走了进来。
幽冷的萤石青光在这绝对黑暗和寒冷的冰窟里，显得格外微弱，却又无比倔强。
他没有理会王疤眼的咆哮，仿佛那只是败犬的哀鸣。他默默地将那盏灯挂在了冰冷的刑架上方。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光芒，勉强在无边的黑暗和寒冷中撑开了一小片昏黄的光晕。
“三年前，”李青云终于开口，声音在冰窟的岩石壁间碰撞、回荡，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王疤眼在昌平，也算条响当当的汉子。力气大，讲义气，街坊邻居提起你，都道一声‘疤眼哥’。怎么就落草为寇，做了这杀人越货、刀口舔血的勾当？”
王疤眼愣了一下，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随即像是被戳中了最深的痛处，爆发出更加凄厉、带着无尽悲怆的惨笑：
“为什么？哈哈哈！你问我为什么？！狗官！都是你们这帮高高在上、吃人不吐骨头的狗官逼的！”
他的独眼里涌出滚烫的血泪，与脸上的冰霜混合。
“那年！那场该死的大旱！地里他娘的连草根都枯死了！颗粒无收！朝廷的狗屁‘赈灾粮’？老子连耗子屎都没见到一粒！县里的狗官，姓张的那个王八蛋！反倒加征了三倍的‘剿匪捐’！说是剿匪，剿他娘的谁？！我娘…我娘她…”他喉咙剧烈地哽咽，巨大的悲愤让他浑身筛糠般颤抖，
“她为了省下半碗观音土和树皮熬的糊糊，给我那病得快死的小妹吊命…活活…活活饿死在我怀里！”
“我去县衙讨说法…想求他们发发善心，哪怕给小妹半碗清粥…结果…结果被他们当成闹事的刁民，活活打断了腿扔出来！”
“小妹…小妹她…也没熬过那个冬天！就死在我背上！尸体都冻硬了！”
他猛地抬头，那只独眼里是倾尽三江五海也洗刷不净的滔天恨意
“不当土匪？不当土匪我拿什么活？！拿什么给我娘和小妹报仇？！拿什么让那些狗官血债血偿？！”
冰窟里只剩下王疤眼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呜咽声，以及冰棱融化的滴答声。
李青云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冰雕。片刻后，他走到王疤眼面前，抽出了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曾斩断无数锁链的匕首。
王疤眼闭上独眼，咬紧牙关，引颈就戮。他以为这是解脱。
“咔嚓！咔嚓！咔嚓！”
然而，响起的不是割开喉咙的裂帛声，而是铁链被锋刃斩断的脆响！
沉重的铁链应声而落，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疤眼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恢复自由、却因长时间束缚而麻木僵硬的双手双脚，又惊愕万分地看向李青云，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或者在寒冷中产生了幻觉。
“现在起，”李青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而沉重的力量，在冰窟中回荡，“你是昌平县新任主簿。”
“什…什么？！”王疤眼彻底懵了，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爆炸震坏了，或者李青云在戏耍他，“您…您说什么？主…主簿？！”
“给你半个月时间。”
李青云转过身，提起那盏墨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如石的侧脸轮廓。
“动用你所有在道上混过的关系，像耗子钻洞一样，给我查！查清楚赵疤脸临死前没来得及说完的话——昌平的官仓，到底是怎么被蛀空的！”
“每一粒消失的粮食去了哪里！刺史张涛，在这盘黑心里，到底捞了多少好处？吞了多少民脂民膏？我要铁证！扳不倒他，就让他掉脑袋的铁证！”
王疤眼那只独眼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眶，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让他语无伦次：“您…您信我？信我一个土匪？您不怕我跑了？或者…或者转头就带人来血洗县衙？！或者…或者我根本查不到？！”
李青云的脚步在通向冰窟外甬道的入口处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有那清冷得如同冰棱撞击的声音伴随着墨灯摇曳的、微弱却执着的光芒传来：
“墨家量才，不问出身。量的是人心曲直，量的是你胸中那口尚未被世道彻底浇灭的热血。”
灯影随着他的身影缓缓没入甬道更深的黑暗中，最后的话语带着砭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回荡在冰窟的每一个角落：
“但若你查案期间，再敢沾半点无辜百姓的血…你就给我去死。”县衙地牢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冰窟。寒气浓重得如同实质，吸一口气都感觉肺腑要被冻裂。巨大的冰棱如同倒悬的獠牙，从洞顶垂下，散发着森森寒意。
王疤眼被几条小儿手臂般粗细的冰冷铁链，以一种屈辱的姿势锁在冰窟中央的石柱上。
铁链不仅锁住了他的手脚，甚至有两根粗大的铁钩，残忍地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凝固的暗红色血痂将冰冷的铁链和破碎的皮肉冻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