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宗之战

西南角楼轰然倒塌的瞬间,满身火药味的壮汉铁牛嘶吼着冲上垛口:“人公将军!让俺们去吧!”他拍着腰间滋滋作响的陶罐,“管叫那些铁乌龟开花!”

张梁猛地扯开道袍束带:“太平道的儿郎们!”寒风吹乱他染血的发髻,“今日我等血肉——”城下突然传来汉军的齐声嘲骂:“妖道!尔等父母妻小正在洛阳狗圈里爬呢!”

铁牛纵身跃下时狂笑如雷:“告诉皇甫嵩!爷爷请他吃火烧!”

子夜的城头,王五盯着吊篮里热腾腾的蒸饼咽口水。新兵栓子突然扯他衣袖:“王叔快看!官军举白旗了!”

城墙下传来凄切的哭喊:“广宗父老!皇甫将军赏饭啊!”白发老妪举着破碗哀泣,“行行好...娃儿三天没尿了...”

“别开吊桥!”张梁的剑锋抵住绞盘绳索。守将李麻子却红了眼:“将军!哪怕毒饼俺也认了!”他指着蜷缩在箭垛后的妇孺,“您听听!娃们哭得嗓子都渗血了!”

当第一个蒸饼在城头炸开时,栓子捂着冒烟的胸膛倒下:“饼...饼里有铁钉...”王五发狂地砍向伪装成老妪的汉军细作,那女人临死前尖笑:“大贤良师在阴曹等你们呢!”

火光中传来皇甫嵩的雷霆怒喝:“先登者赏千金!取张梁首级者封侯!”

祭坛前的青铜香炉轰然倒地,张梁拄着断剑喘息。亲兵阿蛮撕下衣袖给他裹伤:“将军从密道走!俺们扮您...”

“听着!”张梁突然抓住阿蛮衣领往地道口推,“带《太平经》去巨鹿!告诉地公将军——”汉军重甲步卒已撞破殿门,领头都尉狂笑:“妖道!你这颗头值两千亩良田!”

寒光闪过,都尉的笑声戛然而止。张梁拔出插在他咽喉的剑,血淋淋的手指划过三清神像:“角哥,你说苍天已死...”他突然踹翻祭坛油缸,“那便烧出个新天来!”

火舌吞没梁柱时,殿外传来山崩般的哭嚎。阿蛮在地道口回头嘶喊:“将军!洺河...洺河冰裂了!”

“这颗镶金牙的归我!”汉军什长用刀尖拨弄头颅堆。新兵哆嗦着指向孕妇:“伍长...这些大肚婆...”

“充营妓的拖左边!”监工挥鞭抽打人群,“余下的压进土里!”突然踹飞脚边女童,“哭丧呢?你爹刚在城墙下变成肉泥!”

尸堆里的王五听见皇甫嵩问副将:“张角棺椁运到了?”副将谄笑:

“按您吩咐,裹尸的金缕玉衣已扒下,那老贼的骨头...”

“敲碎。”皇甫嵩的声音比冰雪更冷,“掺进京观的泥浆里。”

当铁锤砸向棺木时,冻僵的张角尸身突然滑落。王五看见那只枯手指天,风雪中恍惚传来少年石头的笑语:“王叔!等黄天立了,咱天天吃白馍...”

朝廷的赦书抵达安平堡时,郭泰正带着屯田兵在城外的“将军渠”边插秧。

他接过诏书,看也不看,随手折成纸船,放进渠水。

纸船漂过的地方,秧苗正绿得像一场不肯醒的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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