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月：太初历

【第十七月：定太初历】——“汉家正朔，归耕改火”

六月既望，莲川南岸新筑“观星台”。台高五丈，上置铜浑天仪、土圭、漏壶。

张燕已隐，莲生以“归耕啬夫”摄政，仍循汉法。是夜，她亲率土师、医匠、童子登台，测影观斗。

铜仪旁，老木匠鲁直举灯，少年阿薯（今已十六）读刻度：

“夏至日影，圭长一尺五寸七分，斗柄指南，天汉斜指未位——与《太初历》合！”

莲生点头，却低声自语：“太初历虽密，然归耕偏南三度，须减气策一刻，增没策九分，方合莲川水候。”

次日，台上贴出《太初历修订条陈》：

1. 岁实：365.2422日，仍以太初为本；

2. 节气：增“莲网”“火伏”两中气，以应莲塘开网、旱稻收镰；

3. 置闰：十九年七闰，闰月唯闰“莲月”（五月后之小月）；

4. 改火：春取桑柘之火，夏取枣杏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仍用周礼四时变火之制，唯火具以莲骨为芯。

台下百姓私语：“改火？莫非要我们年年换灶？”

铁匠郑大锤笑骂：“换灶只换芯！莲骨浸松脂，一点就着，比柴火耐烧。”

修订既成，莲生登台宣布新岁节日：

1. 春社（正月十五）：祀社树、饮莲醪、童子射“归”字，如旧。

2. 莲网节（四月廿四，新定）：莲川开网捕夏鲤，男女竞舟，舟头插青莲一枝，胜者赐“莲网衣”。

3. 火伏日（六月廿八，新定）：晨起灭旧火，取新火于“火塘”，家家以莲骨引火，夜不点灯，唯放水灯万盏于江。

4. 秋社（八月十五）：祭先农、颁新历、蠲免口算，如旧。

5. 冬腊（十二月廿四）：煮“同耕酒”，守岁，仍投莲子验岁。

六月三十，漏壶已换铜嘴莲纹。

童子试漏，水落如断线，滴满一盂恰一刻。

阿薯报时：“午正！”

莲生举竹牌，牌上大书“火伏”二字，插于观星台旗杆。

台下百姓齐呼：“火伏——灭旧火！”

家家户户捧陶罐至火塘，将旧年炭灰倾入塘中，再以莲骨蘸松脂，向塘心引火。

一时间，万点火星飞起，如萤，如星，如夏夜的莲灯。

夜幕垂落，莲川无月，唯万盏水灯顺流。

灯以莲叶为舟，中置小烛，烛泪滴在叶心，凝成一粒红珠。

韩五郎与雷二郎并肩放灯。

雷二郎笑问：“老哥，放灯许什么愿？”

韩五郎挠头：“愿我明年少交三斤火骨！”

旁边少女阿织啐道：“没出息！我许愿莲川无兵革，直到我抱孙子！”

水灯漂到江心，忽然一阵风卷起，灯焰齐向东，竟排成一个巨大的“归”字。

岸上万人屏息，继而爆发出潮水般的欢呼：

“归——归——归！”

秋七月，第一台木活字摆成。

《太初历·归耕本》共三十卷，卷首仍题“农历”，卷末附“莲川节气歌”：

“正月莲芽绿，二月社鼓鸣；三月桃花水，四月网鱼轻；五月莲月小，六月火伏明；七月稻花白，八月谷垂金；九月霜降早，十月酒初成；冬腊雪封井，岁岁莲川平。”

印成之日，莲生亲捧第一本历书，登望耕台。

台下，老木匠鲁直、铁匠郑大锤、医匠秦越、织娘柳杏、猎户雷二郎——百工列阵，童子击鼓。

张莲生朗声：

“太初正朔，归耕承之；莲川不改，汉法不移。

愿此后六十载、六百载，人但知耕读，不知兵革！”

历书颁下，家家门楣钉一小木牌，上书：

“太初历·农历·归耕年号第十年”。

冬日，雪覆莲川，观星台铜仪上结满冰凌。

夜半，仍有老人披蓑戴笠，提莲骨火把巡田。

火把映雪，光如青莲，一路蜿蜒，直没入桑林深处。

林深处，有人荷锄而行，白发披散，口中低唱：

“莲川水，归耕土，太初历历照千古。星移斗转人不转，一犁春雨到白发。”

歌声与火把，与雪色，与莲川之波，融成一条静静的光河，流向无人知晓的远方。